看着双手，谢霜辞无奈笑了笑：“忘了，元婴期大圆满，一只三阶的飓风狼可杀不了。”
白雾散尽，般若谷底竟露出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，蜿蜒向前，隐入群山深处。
谢霜辞顺着小径走过去。绕过最后一座山壁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连绵的建筑群铺展在群山之间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正中一座白玉宫殿拔地而起，层层飞檐如雁翅般张开，檐角悬着铜铃，风过时发出清越的声响。
楼阁错落，回廊勾连，皆以琉璃覆顶，碧瓦流光。
远处的山壁上，一道道灵瀑垂落，水雾弥漫间，隐约可见亭台隐现。半空中，不时有遁光起落，热闹非凡。
“这里是散修联盟？”谢霜辞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建筑，这繁华程度，简直和龙宫有得一拼。
谢霜辞还没来得及细看，眼前忽然飘过一阵细碎的花瓣，随后一位修士落在他面前。
那面容……
谢霜辞心头忽地一跳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“在下墨千，不知仙子从何而来？”
墨千！
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？一种莫大的恐慌涌上谢霜辞的心头。
她拼尽全力催动紫霄炼心火，丹田处的刺痛如同隔了一层壁垒。
谢霜辞只感觉心头的恐慌也被这壁垒拖着，一点点被强行压碎、缩小。
她刚才想什么来着？
哦，对，这里能见到墨千，真是巧了。
“当日龙宫离散，别来无恙。”
墨千伸手替她摘下乌发间新落的花瓣，随后笑道：“我特意替你泡了花茶，还没叫你喝上，倒叫这花有了机会先亲近你。”
真是见了鬼了，她才不爱喝别人泡的花茶，灵茶这种东西，有几样能比她自个做的好的？
可欢喜从心口翻涌上来。
幸好她修为有成，否则墨千身为龙族，寿元长达万年，谢霜辞恐也不能陪伴他多久。
但如今两人可以一起慢慢变老。
龙宫之中，似乎总是寂寥。但有彼此相伴，又好像不那么冷了。
他们朝夕相伴、抚琴作画、对弈论道，琴瑟在御，莫不静好。好像外界所有纷扰都被这里隔绝了一般。
这样的日子，真是少有的安宁。
不必担忧遇见强敌，不必害怕手中的灵物被人觊觎夺走。不必追赶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大道三千……
桂树一年年地开，一年年地落。墨千的鬓角白了，她也老了。
膝下添了儿孙，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。
直到某一年的冬夜，她虚弱地躺在墨千怀里，眼中满是不舍。
不舍什么呢？
不舍这一院的热闹，不舍这一世的安乐，不舍眼前这个人……
……吗？
谢霜辞觉得大脑猛地明晰起来。
她不舍，她不舍得死！
她才走到哪里？
她的道路才刚刚开启！
万法万物有万种瑰丽，可她才得以窥见其中一角！
世间大道三千，她连一条都未曾得见！
她这一路的颠沛流离，不该是这么一个安逸而死的结局！
不值，太不值了。
她不要死在这里！
眼前的墨千身影逐渐扭曲，化作一团扭曲的火焰，穿插着雷电之力，是紫霄炼心火的色泽。
这团异火再一次灼痛着她，不仅是丹田，更是她的神魂。
像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，脱离眼前的这段安逸，会是怎样痛苦且颠沛的人生。
那就不是她会选的路！
亭台楼阁化为虚无，在漫天火焰中，谢霜辞如同被人重新注入了活力，再次睁开眼，她依旧在茫茫白雾之中。
谢霜辞吐出一口气，只觉脊背都被汗水沁透。
这般若谷当真恐怖，谢霜辞与墨千的姻缘只来源于同心草，若是当真有情意相托的话，再想挣脱谈何容易？
谢霜辞再次使出断因术，发现之前那根一直斩不断的线变得细弱了许多。
她就说，怎么会有一根线一直动不了？
原来是因为服用了同心草，那根姻缘线一直牵绊着。
如今在般若谷中陷入这一遭，倒因祸得福，成功让这根线减弱许多。
谢霜辞将天算甲收起，吐出一口气。
现在在般若谷中不是时候，待到离开般若谷，她就动用断因术，彻底斩断这根线，届时便不再受其束缚了。
谢霜辞决定再也不小看任何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灵草了。
这同心草的牵绊，真是像鬼一样，如影随形。差点就让谢霜辞被阴了。
“师尊，怎么了？我们还没到村子呐。”
突然响起的女孩声音让谢霜辞身形一滞。
云朵站在她面前，还是记忆中时的模样，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，仰头看着她。
谢霜辞突然明白，为什么有的人永远也走不出般若山了。
因为这里的幻境像是没有尽头，更因为，人是不可能无孔不入的。
即使自以为算情感淡漠之人，但她依旧有恐惧、渴望、遗憾、眷恋……
在这里待得越久，便越容易深陷其中。
就像是温吞的水流，看起来是慢慢的、和缓的，却无声无息地侵入四肢百骸，待到反应过来之时，却已深陷漩涡之中，无法摆脱。
云朵的幻境与前两个皆是不同，她是自己退去的，红着眼睛，抽噎着，却也任由身体散去，放谢霜辞清醒。
恰似真的云朵会做出来的事。
一重幻境紧接一重。
生、死、耳、目、口、鼻。
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。
这些幻境似乎永远不会停止。有时她记得她是谢霜辞，意识清晰，然而行动却无法阻拦。
有时她又忘了自己是谁，如蝼蚁，如禽兽，如草木，如尘埃......
那些幻境无法阻挡，即使堵住了耳目，却依旧钻进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