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玄元宗,议事大殿——
殿门被匆匆推开,秋天纵快步而入,衣袍上还沾着些许风尘,显然是一路疾行赶回来的。
他在殿中立定,冲上首深深一揖:“太长老,各位,宗门刚得到的消息,水月洞天溃散了。”
殿中一时寂静。
“此次行动失败,秋某难辞其咎。”秋天纵垂下头,声音沉涩,“请太长老责罚。”
钟灵素见状,也跟着出列道:“是我们一时不察,深陷敌手,这才致使宗门被动,老身也难辞其咎。”
司空信见状也站了出来,然后是第三个、第四个,不少参与这件事的长老都跟着站出来了。
孟疏影端坐上首,目光从一众长老身上扫过。
很好,至少身为玄元宗的长老,他们没有推卸责任。
孟疏影端着茶盏,并不见怒色,反而笑了出来:“好了,此事怪不得你们。起来说话。”
秋天纵谢过,起身退到一旁。
钟灵素沉吟片刻开口道:“太长老,依弟子看,咱们这次行动,是被人泄露出去了。我们前脚刚到水月洞天,剩下两个宗门的修士后脚就赶了过来——若不是走漏了风声,断不会这样巧。”
“不过,倒也算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若非消息泄露,另两个宗门赶到,只怕我们刚入洞天,就要被邢风涯那个疯子抢先杀了。这么算下来,我与司空长老,倒还算是捡回一条命。”
那邢风涯占着洞天,修为又高出他们一个大境界,玄元宗修为最高的只有他们两人,加一块也打不过邢风涯,一头撞进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司空信长老却摇了摇头,面色凝重道:“话虽如此,消息泄露一事,却不可不查。我们刚到,其他两宗便已赶到——这岂不等于说,我们才刚启程,人家就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了?”
他环视殿中诸人,声音渐冷:“今日是水月洞天,明日便可能是宗门里其他机密。日后玄元宗若再有什么隐秘,还谈何保存?不如干脆摆到明面上,公开了事算了。”
殿内又是一静。
钟灵素张了张嘴,却没再反驳,司空信话说的难听,但话说的在理,这也是他们担心的。
上首,孟疏影放下茶盏,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,终于开口:“钟长老说得不错,这事怪不得行动的人。司空长老说得也不错,泄密之人,必须揪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:“事已密成,如今宗门里消息漏得像筛子一样,这件事情不可不查。不过动静不要闹大。宗门里的事,总有眼睛在看着。钟灵素、司空信,两位费心了。”
她目光落在钟灵素与司空信身上:“水月洞天破碎,监天塔却为假,这件事也一并查一查。多半是邢风涯收到了风声,提前将真塔调换了。你们二人便一并查证。好了,你们都下去吧,秋长老留下。”
“是。”钟灵素、司空信齐声应下,相继告退。
殿门合拢,殿中便只剩了孟疏影与秋天纵二人。
“这次,你做得很好。”
秋天纵赶紧上前行礼:“秋某不敢。还是太长老的斗转星移大法厉害,秋某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。”
“随我来。”
孟疏影不置可否,起身往后殿走去。秋天纵不敢多问,快步跟上。
二人穿过长廊。
孟疏影在一扇石门前站定,抬手一挥,灵力倾注而入。
石门无声洞开,露出一片幽深的虚空。
一步踏入,天地骤换。
这是一方福地碎片,灵气比外间浓郁得多。
碎片中央,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塔。
塔身残破,通体灰扑扑的,看着毫不起眼。
“秋天纵,计策是你献的,这监天塔,理应让你看上一眼。”孟疏影负手而立,语气平淡。
秋天纵闻言,走近几步,绕着塔仔细端详了一圈,半晌,才道:“倒是……比我想象中要普通得多。”
“这种话,仔细别叫旁人听了去。”孟疏影淡淡道,“至少,邢风涯听了不会太好受。”
秋天纵连忙正色道:“那邢风涯有勇无谋,这监天塔,岂能落入他手中?况且散修联盟鱼龙混杂,日渐势大,若任由他们继续扩张下去,迟早要祸及天下苍生——”
“这些话很好,”孟疏影打断他,“但不必在我面前说。我不在乎这些。”
秋天纵闻言笑了笑,住了口。
孟疏影缓步走到塔前,抚过塔身:“监天塔一事,你给出的计策很好。待宗主出关,对你必有嘉奖。”
“秋某愧不敢当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孟疏影转回身,看着他,“如今监天塔的存在已经面世,想必那些碎片,应该也瞒不住了。搜罗碎片的事情,我想交给你。修补监天塔的事,也一并交给你。你意下如何?”
秋天纵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,自然无有不应。
孟疏影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这件事,什么能说,什么不能说,你应该都清楚吧?”
“秋某自然明白。”
孟疏影点了点头,一拍腰间储物袋,一道流光飞出,化作一方巴掌大的灵印,悬在秋天纵面前。印身紫气氤氲,隐隐有灵光流转,一看便知品阶不凡。
“这是紫金灵枢印。”孟疏影道,“有凝神聚气、辅益吐纳之效,于你修炼大有裨益。拿去吧。”
秋天纵双手接过,脸上闪过愕然,这紫金灵枢印可是后天灵宝,倒是没想到太长老这么舍得。
“多谢太长老!”
“你徒弟闭关的事,怎么样了?”
秋天纵想起林玄,神色间多了几分温和:“回太长老,想必不日便会出关。玄儿天资聪慧,此番闭关必能有所收获。”
孟疏影微微颔首:“这么多年,你见过的后辈也不少,林玄是唯一一个你格外看重的。他也确实不负你的所托——这样很好。”
她说着,又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:“这枚化神丹,是宗门给他的嘉奖。待他出关之后,让他尽快冲击化神。你们这一脉,有你们师徒二人,想必要不了多久,便能发扬光大了。”
秋天纵双手接过玉瓶,郑重道:“晚辈定不负太长老厚望。”
孟疏影又交代了几句,方才离去。
秋天纵恭恭敬敬地将她送出殿外,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雾之间,他才缓缓直起身,呼出一口长气。
一路走回自己的洞府,掩上石门,他这才真正放松下来,整个人都卸了力。
这次的计策,让他成功搭上了太长老这条线。即便师尊何琛尚未出关,宗门上下,明显也更看重他们这一脉了。
秋天纵倒在贵妃椅上,望着顶上的藻井出神,片刻后,忽地缓缓笑了出来。
他抬手一拍储物袋,一枚铜镜浮现于眼前。
随着灵力的注入。镜面如水波荡开,须臾,另一端渐渐浮现出一张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