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若谷中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。
邢风涯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石案，案上的茶盏玉碟飞溅四散，碎了一地。他粗喘着气，骂骂咧咧：“被人算计了！全被人算计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牵动了胸口的伤势，他闷哼一声，脸色又白了几分，捂着伤处跌坐在椅上，疼得额角青筋直跳。
沈砚秋叹了口气，上前将碎瓷踢开：“盟主，冷静些。好在还有这般若谷在外人是绝技闯不进来的，也算是个安身之所。就算他们真的摸到了那个假的总部，也伤不到盟主，盟主可以安心养伤。”
散修联盟真正的大本营恰恰在般若谷中。而外人即使知道了这一点，闯入也会被般若谷自带的迷阵所伤，能活着离开都是不易。
所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，完全可以等到邢风涯伤好。
而只要这位盟主不倒，散修联盟就有立不倒。
文乐叹了口气：“这次情报泄露得太快了，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。”
巫元道：“莫非上三宗早就盯上了水月洞天，只是故意放我们先去，好借我们的手，再从我们手里把洞天夺走？”
“一定是这样！”邢风涯咬牙道，“妈的，最难对付的八魔将，老子替他们扛了，一身重伤换来的，他们倒好，拍拍屁股就来摘桃子！上三宗，个个都卑鄙！”
他越说越怒：“早知道如此，当初抓住那批俘虏，老子就不该留手，直接全杀了了事！”
“盟主！”沈砚秋生怕他牵动了伤势，赶紧上前控制着他坐下，又提醒道，“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，当心接下来他们三家联手群起而攻之，这才是最关键的。您现在受了伤，我们散修联盟没了您，便少了一半的实力。”
邢风涯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虽脾气火爆，可能坐上散修联盟盟主之位，靠的从来不只是能打，他也是有脑子的。
“监天塔，老子之前明明检查过，是真的。”他沉声道，“是什么时候，被人换成了假的？”
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：“一定是有人趁我们作战之时动的手。能把东西调换、把时机掐得这么准、把计划安排得这么妥帖，散修联盟内部，怕也有他们的人。”
巫元在旁皱眉开口：“盟主，如今这幕后黑手，既让我们散修联盟站在了风口浪尖上，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了监天塔——您说，会不会就是之前那伙人？”
文乐迟疑道：“搭上一个洞天，就为了演这场大戏？手笔会不会太大了些？正常人能舍得吗？而且这其中这么多变数，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会不会太低了？”
“未必。”巫元摇了摇头，“八魔将如今在他们手里。他们既然能拿住八魔将，多半与魔尊有联系。尊者的手段，不是你我能够揣度的——若真是尊者出手，做到这一步，应当不难。”
“行了。”沈砚秋打断他们，“现在商量对策的时候，就别管到底是谁做的乱了。当务之急，是保住散修联盟。”
他看向邢风涯：“盟主，若是继续这样下去，散修联盟撑不了多久。咱们的组织太松散，靠我们自己，扛不住上三宗的倾轧。当务之急，必须找一个靠山。”
“可现在，上三宗都不会接纳我们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微微闪动，“所以我想……不如，投靠朝廷。”
邢风涯愣住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朝廷？你疯了？”
朝廷算什么？在这个以修仙为尊的大世界里，朝廷法度，不过是用来约束那些低阶修士和普通人的。
真正的高阶修士，哪个会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？
别的不说，朝廷自己每年还要给上三宗供奉大量资源，散修联盟也从不把朝廷放在眼里。
“盟主，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。”沈砚秋沉吟片刻缓缓说道，“朝廷近些年，已有边缘化上三宗之势。我留意过，朝廷已经很久不曾从上三宗中选拔人手入朝为官了。不仅如此，还在有意的剔除以前出身上三宗的修士。如今三十六府之中，都是朝廷另行选出的人选把持大权。”
他压低声音：“更重要的是——此前天机老人传承秘境开启之时，朝廷独占了一大半的名额，上三宗却选择了忍气吞声，并没有再像往常那样与其相对。”
“盟主，若朝廷背后没有倚仗，上三宗凭什么忍下这口气？朝廷之中可能藏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。”
般若谷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邢风涯眯起眼，粗粝的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扶手，半晌没有说话。
沉默了许久，邢风涯还是摇了摇头，叹道：“不成。散修联盟能有今日的凝聚力，靠的就是没有约束。一旦投靠朝廷，规矩一上，还能像如今这般自在？况且，老子当初就是不愿屈居人下，才出来做散修的——进了朝廷，那不是给自己脖子上套枷锁么？不成，不成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再说了，就算朝廷真有倚仗，看他们如今对上三宗的态度，也未必肯为了我们这些散修去得罪上三宗。你这计划，行不通。”
沈砚秋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，邢风涯却忽然话锋一转：“话说回来——天机老人传承出事，是什么时候的事？我怎么现在才知道？”
他这些年一直在潜修，对这些江湖事确实未曾留意过。
事情就发生在半年前，沈砚秋和巫元倒是都有所耳闻，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话未说完，邢风涯忽然眼睛一亮，一拍大腿：“能令福地洞天降灾的手段？！你怎么不早说！”
沈砚秋一愣：“盟主这是何意？”
“水月洞天这次破碎，多少家族都躲在外围，抢了碎片回去？”
邢风涯眼底精光闪动，“碎片融入自家的福地洞天，底蕴势必涨上一截，可灾劫也会提前降世！”
他越想越兴奋：“咱们要是掌握了这门手段，那些抢了碎片的家族，哪个不得求到咱们头上来？有他们助力，哪怕没有朝廷，上三宗，也未必动得了咱们！”
沈砚秋怔了怔，随即眼前一亮，倒是没想到这位邢盟主反应如此之快。
“但是玄元宗找那人的下落，找了这么久都没有线索，可现在我们大难当头，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找？”
邢风涯站起身，一扫先前颓色，“和上三宗那帮坐井观天的家伙不同，咱们散修联盟的人，可是真真切切遍布天下。再加上卜半生那在，玄元宗哪比得了我们？这样，你们现在就去找。不过朝廷那边也要试着接触，万一找不到，到时候，老子就先忍他一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