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福地外，谢霜辞停下遁光，落在一处石阶前。
等了不多时，福地门户中便闪出一名修士，上下打量了她几眼，目光带着几分警惕：“这位道友，来此何事？”
“来山河福地潜修的。”
“潜修”二字，懂的都懂。
那修士顿时明白她是干什么来的，脸上的警惕一下子化开了，笑道：“好说好说！敢问道友，怎么没有介绍人引荐？”
“我之前来过一次，”谢霜辞道，“故而这次便直接过来了。”
“哦，原来如此。”那修士松了口气，“那便请随我来吧。”
他领着谢霜辞进了门户，做接引登记。提起笔时，顺口问了一句：“道友是什么修为？”
“化神初期。”
“什么？”那修士手一抖，笔差点掉在桌上，愕然抬头。
谢霜辞微微一笑：“化神初期，免贵，姓萧。”
“哦哦，原来是萧前辈！小人张虎，见过前辈！”张虎忙不迭地赔笑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“那个……前辈，您第二次进山河福地，规矩您应该懂。化神修士的话，化神初期是每日一千中品灵石，一次性缴齐，一个月便是三万。您看，可有异议？”
谢霜辞耸了耸肩：“我上次来时，住的是白石谷，如今还有空缺么？”
张虎忙翻开册子，指尖划过一页，圈了一处：“白石谷……哎，这个已经租出去了。您看七凤山怎么样？”
“可以，没问题。”谢霜辞对位置并无太多讲究，随手递过一只储物袋，“这是第一个月的。”
张虎接过储物袋，掂了掂，又放出灵识一探，拿灵石的手都有些哆嗦——化神初期啊！这可是他接引过的修士里，修为最高的一个了。
他定了定神，赔着笑道：“前辈请随小人来。”
二人一路穿过层层灵雾，到了七凤山。谢霜辞在山头站定，淡淡道：“你去吧，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张虎忙不迭应下，躬身退去。
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雾中，谢霜辞并未在七凤山停留，转身便往山河福地的紫薇峰去了。
她才刚到紫薇峰下，峰上的屏障便无声无息地散开了。
谢霜辞脚步微顿，随即便明白过来，山河已经知道她到了。
“姓萧的小丫头，”山河一见到谢霜辞进来，笑眯眯的，声音稚气十足，说的话却老气横秋。
“我还说呢，这么久不来看我，好吃的没少带吧？哟，化神初期了。”
谢霜辞也不多言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，双手递了过去：“晚辈近日酿了些新酒，又制了些蜜饯，特意带来请前辈品鉴。”
山河眼前一亮——他对这口腹之欲，向来是戒不掉的。
接过储物袋略一探看，脸上笑意更盛，随即又眯起眼，慢悠悠道：“说吧，找上我，什么事？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”
谢霜辞也不绕弯子：“晚辈这次来，是想求见散修联盟的沈砚秋沈长老。”
山河一怔，随即失笑：“你倒是会找——找到我这来了。”
谢霜辞笑了笑。
她自然也能找去散修联盟大本营，可那时的谈法，与在山河这里谈，便是两回事了。
“等着吧。”山河慢悠悠道，“姓沈的已经回来了，要不了多久，就会来我这。”
果然如山河所言，到了傍晚时分，谢霜辞便收到了山河的传音——沈砚秋到了。
她这边才刚接下传音，还没来得及起身，眼前景物骤然流转，整个人已不在原地。再睁开眼时，人已端坐在紫薇山上的庄子中了。
这是山河的手段。
谢霜辞暗自惊叹这福地地灵对其境内一切的绝对掌控，面上却分毫不露，起身微微一礼：“见过沈先生。”
沈砚秋立于案前，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却没急着寒暄，只平静道：“我该如何称呼您呢——萧道友，还是谢仙子？”
谢霜辞的心微微一沉。
果然，散修联盟这边，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。
不过她此番前来，本也没打算隐瞒。
谢霜辞当即重新行了一礼，先是对着山河郑重一拜，又转向沈砚秋，坦然道：“在下确实姓谢，名霜辞。之前的‘萧逸’，实为假名，让沈先生见笑了。”
山河正叼着一枚蜜饯，吃得满脸餍足，闻言含糊笑道：“谢霜辞这名字，听着就比萧逸好听得多。娃娃，以后我还是叫你谢霜辞。”
谢霜辞笑了笑，随即将目光落回沈砚秋身上，神色端正了几分：“沈道友，我今天来是想要和您谈一个合作。”
谢霜辞本已到了万器城，可散修集会上听到的那些消息，让她心里起了疑。
她将手中那件法宝鲛族出去修复后，便化名在万器城中走了一遭，顺藤摸瓜，摸到了丹鼎宗的一处据点，从那些人口中拷问出了不少东西。
然而还不等她理出个头绪，便察觉——推算她的人，越来越多了。
她披着匿甲，日夜不停地遮掩自己的踪迹，可即便如此，也架不住那些手段的层层试探，时常要突然停下，补充匿甲的消耗。
斩因断果？因果交错如麻，根本斩不过来。
水月洞天破碎，碎片起码落入了数万修士之手。
这数万人背后，又牵扯着多少家族、多少势力？
谢霜辞不用算，也能想象得出。
丹鼎宗满天下找她，为的是她手中的天机老人传承。
而那些吞了洞天碎片的家族，天灾提前降世，自然也会倾尽全力，寻找渡灾的法子。
若她还是元婴期的修为，看到这般局面，怕是真要头皮发麻。可如今，她是化神期。 谢霜辞只觉愈发兴奋。
她虽只传承到了天机老人的运道传承，可在这运道之中，有一门功夫叫“劫运”——可以将洞天福地的气运截留，某种意义上，便是生生削去一座洞天福地的底蕴。
虽然不知道天机老人当初用的是不是这个手段，但谢霜辞可以用这手段应对一些较小的福地的地灾。
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厉害，但这手段若是用好了，那是一笔横财。能占据福地的至少是一个家族，而为了保存福地，每年应对灾劫，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，一不小心就会损毁福地的根基底蕴。而只要谢霜辞提出的价格比那损伤低，他们都会愿意接受。
这不是一笔，而是无数笔。只是这门生意，她一个人吃不下。
而眼下，散修联盟刚刚被上三宗联手，在水月洞天挫败重伤，正是最缺倚仗的时候。她此刻登门，这门合作对双方而言，都意义非凡。
沈砚秋缓缓放下茶盏，抬眼打量着她，半晌后缓缓道：“谢仙子这样的人物，想入我散修联盟，倒叫我有些意外了。”
沈砚秋此时的感受大抵就是，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散修联盟前几日才刚做出决定找他，他才弄到画像，眼前人却主动送上门来，不费他们一兵一卒，便提出了合作。
可沈砚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。天上还有突然掉馅饼的时候？
“仙子，要不与我谈谈合作细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