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霜辞早就准备好了，赶紧掏出封好的魂魄，这人是之前辽源五鬼中的一个，但叫什么，谢霜辞也没问。就知道是个元婴中期的魂魄。
“很好，看品质挺新鲜的，死了应该不超过 1 年。”山河验货之后表示满意：“你看好了——炼入精魄，切忌硬塞。先以神识包裹魂魄，将记忆、情绪、执念，尽数剥离干净，只留下本源灵光……”
这个步骤，山河做的可以称得上从容。那魂魄在他手上，就像是听话的橘子瓣，一点一点的被剔除各种情绪，神情也逐渐由惊恐、愤怒转为茫然，然后又有些好奇的四处打量张望。
“别发呆，认真看。”山河道：“再以灵火缓缓灼炼，这一步你有低温的异火最好，千万不要用你的紫霄炼心火，要不这点魂魄经不住烧。这消磨的是魂魄上的戾气，一定要让灵光变得纯粹透亮，如出生婴儿般不染尘埃。然后立刻用你的神识打上印记，记住了，要先打上印记，如此炼入傀儡，这样这具傀儡才能对你忠诚不二。若是先入了身躯，步骤就乱了。”
山河收了手，又示意谢霜辞：“放开神识，把这傀儡里的印记换成你的。”
谢霜辞照着做了之后，那傀儡原本落在地上是跑到山河身边的，转而又立刻呆呆呆地跑到了谢霜辞身边，靠着她的裙裾，一脸的依赖。
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应。
以往谢霜辞操控傀儡，感觉到的是如臂指使，就像是人用习惯了一双筷子，知道无论怎么做，做出哪个动作，都能得到什么样的回应。
但现在，这双筷子像是成了精，只要谢霜辞有想要吃饭的念头，筷子就会主动为她夹取食物，送到她嘴里。
她不需要再动用手臂，筷子自己就会思考。
见谢霜辞脸上露出惊叹满意的神色，山河嘿嘿一笑，自得极了。随后又补了一句：“还有——若要选精魄，最好选妖兽的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人为万物之长，灵性太盛。”山河道，“即便你抹去了它的记忆，那一点灵性天长日久地养着，也难免生出情绪来。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跟你说，炼人的精魄时，要先用神识认主，再将它融入躯体。若是先落入躯体之中，神识顺延开来，你未必能全数烙印下神识印记，天长日久下去，到时候傀儡有了自己的心思，反噬起来，有你头疼的。反倒是妖兽，天生蠢钝，去了记忆之后，灵性生得慢，轻易养不出反骨。”
谢霜辞闻言，连忙道谢：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
“别光谢，我教你的东西，你要抓紧练。我知道你的悟性，我顶多给你一两个月时间，要给我成果，知道不？” 山河一脸严肃地看向谢霜辞
这当然不用他说，谢霜辞在心里已经计划着要怎么练了。
燎原五鬼还剩下四个魂魄，还有那条六阶黑蛇的精魄，品质并不逊色于燎原五鬼。不过这魂魄是不是有点少？要不要想想办法，多弄一点？
山河叮嘱道：“若精魄不够用，也别轻易与人交易——这种事情，明面上是说不过去的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不过嘛……你若实在缺，可以去那些乱葬岗走一遭。寻些灵性较强的残魂，收拢起来，放在一处养着，让它们彼此吞噬，时日一久，魂质便会被提纯上来，品质不逊于寻常妖兽精魄。”
“只是这手段，到底沾着魔修的边儿。该拿捏的分寸，你自己心里要有数。”
谢霜辞忍不住道：“前辈倒是不太像那些正道的老前辈一般迂腐。”
其实这些主意她刚才心里都过了一遍，甚至有些更极端的想法，只是没有当着山河的面说，结果没想到，山河主动提了。
“去去去，少给老子来这套。”山河翻了个白眼，“哪儿还没有点灰色地带了？只要你不为了那几缕魂魄去滥杀无辜，便算不得过错。”
山河说到这儿，神色却忽然正经了几分。
“丫头，”山河看着谢霜辞，语气沉了下来，“这修仙界里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少，弱肉强食的勾当更多。但你要记住，这世上是有天道的。天理昭昭，报应不爽。你今日仗着修为做了恶事，他日便一样不落地应还在你未来的劫难里。”
“魔修为什么往往进境奇快，却始终横行不了天下？就是因为他们拿命数在换，天道一笔一笔都记着呢。”
山河望着远山，声音不高：“动手之前，多想想我今日这话。”
谢霜辞当即起身，整了整衣襟，郑重地行了一礼：“多谢师父指点。”
山河教了她术，也教了她道，于情于理都应该叫这一声。
山河摇了摇头：“我不想做你师父。教导你，不过是看你这孩子挺会讨我欢心，如此而已。”
他说完，却忽然沉下眼睑，沉默了半晌，才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若是本尊在世……能收到你这么个弟子，他应当会很开心吧。终于，有个看得过去的徒弟了。”
说这话时，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，像是藏着一段未说出口的遗憾。
谢霜辞都能感觉到这家伙心里藏着事，不过还不等谢霜辞询问呢，山河就已经把情绪咽了下去，重新变回乐观开朗的小男孩：“再说了，你这小丫头一天天的就想着算计我，使唤我。要给你当师父，我不得累死？算了吧。”
谢霜辞连忙开口：“前辈今日的指点，对晚辈而言，是大恩。晚辈今晚亲自下厨，给前辈做一桌好酒好菜，好好犒劳犒劳您。”
山河摆手：“去去去！你真拿我当小孩哄呢？”
想了想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……不许放辣椒，我不吃辣。”
“不对！老子是让你去照看照看那流水线，别全扔给我一个人！怎么说着说着，又让你拐带到吃饭上去了？不行不行，你先跟我去看。”
“前辈，”谢霜辞笑道，“我这五灵傀儡之术，才刚刚有了一点突破，如今实在分身乏术。那边，就劳烦前辈多费心了。”
山河一听，气得叉腰：“你刚才还说要拜我为师！有你这么对师父的吗？你这是拿我当长工使唤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