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二爷沉默着。
过了许久，他长长叹了口气。
这一叹，像是叹掉了什么陈年的旧壳，脸还是那张脸，可神情，却一改往日的浮躁，变得深沉而平静。
“我不敢欺瞒父亲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但是我这一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，无论生死。舒月，咱们一起。”
叶舒月闻言回头，缓缓叹了口气：“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裴二爷上前一步，拉住她的手，轻轻笑着摇了摇头：“如果没有你，我瞒住了又能如何呢？愿与卿同死。”
说着，他缓缓吐息，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周身的境界竟在一寸寸攀升——元婴初期、元婴中期、元婴后期，最终，一直攀升到化神初期，才堪堪停住。
火海翻涌，他立于其中，哪里还有半分纨绔模样。
“咱们当初结拜时，说过什么来着？”他偏头看向叶舒月，眼里带着笑，“不求同年同月生，但求同年同月死。”
叶舒月定定地看着他，眼眶忽然就红了。她用力捶了他一拳：“让我白受了几十年的冷眼嘲讽——如今这么紧要的时刻，你倒好，抢在我前面装！让我先说，知道吗？！”
裴二爷笑着握住她的手，没说话。
叶舒月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今日你我夫妻两个，若是死在这里，也算生同衾，死同穴。”
裴公看着眼前这一幕，看着这个他以为废了一辈子的儿子，拳头一寸寸攥紧。
他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颤意：“老二，原来，你一直在骗我？！到底为什么？！为什么？！”
“爹，裴公。”裴向南吐出一口气，开口道：“其实当年大哥去阴荣鬼林之前，给我留下过一封信。”
裴公闻言瞳孔一缩。
裴向南继续说道：“大哥此行不是为了杀魔，是为了赎罪。他当年有一位至交好友，困于金丹大圆满不得突破。为了让好友有所感悟，大哥便寻问火灵秘境之机缘。可谁能想到那好友竟然再也不曾回来。可他与我大哥互换了一缕神识，而那抹神识却指向了阴容鬼林。”
“分别之时，他们还曾促膝长谈、把酒言欢，再见面时他的好友的神魂却被人抽离分作数份，画作阴容鬼林的恶鬼阴魂。”
裴向南不顾裴公的神情，平静道：“其实大哥那个时候就知道了，知道的也比你想的多。可是你是他父亲，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弑父之举，所以这才选择了一条自寻死路之举。他原谅不了将好友送入火灵秘境的自己，这一死，全了裴家的忠义，也报还了你这个养父的恩情。”
裴公嘴角微微颤抖：“向东他……那个时候就知道了。他……他那时候连续 3 次进入火灵秘境是为了……”
“所以……”裴公猛地抬头，看向裴向南：“所以你也知道，三儿也知道。三儿之前一直质疑他大哥的死因，直到寿辰那天，你亲自去见他，你告诉了他！这才疯了！”
“不，祖父。”裴晚晴突然道：“三叔疯，是因为另一件事。”
裴公听到裴晚晴的声音，突然顿住了。身为化神，哪怕是个老者，他也是身手矫健，瞬至千里的。可这一刻，他却忽然像是老迈了下来，一寸寸地转过头去，看向那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。
“千岁寿辰那一晚，三叔其实先去房里找过您。不过那一次您没发现，可能是因为您正在用血魔延寿之法，吸食我裴家嫡系的血液，太投入了吧。”裴晚晴脸上褪去了所有女孩的天真娇憨，神色中只剩下淡淡的木讷。
“晚晴，你……你……”
叶舒月看着女儿，忽然气愤道：“死丫头，你这个时候跳出来做什么？！”
裴晚晴笑了笑：“爹娘，我都已经听完这些了，这老头出去了也不可能放过我的，说不定会让老不死的提前夺舍。既然这样，还有什么好隐瞒的？死前能骂他们一顿。也算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