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谢霜辞转念一想,药翁一辈子痴迷丹道,以他的秉性,恐怕也不是那么会被轻易收买的人,十有八九还是他自己好奇。再者说了,丹鼎宗也不至于派一个杂役弟子过来,难道他们指望着杂役弟子从她嘴里套出什么来吗?
还是老规矩,混沌灵根不能说,谢霜辞索性照搬刚才敷衍楚陌寒的说法:“没什么特别手段,就是逆炼药性,反复提纯灵力,慢慢注回废丹里而已。”
谁料药翁听完,却直接摇头:“不行的。想要灵力平衡,须得五行灵力,而五行灵力混杂在一起,尽管再怎么反复提纯,出来的灵力也不可能达到成丹的要求。前辈,您肯定另有法子。”
谢霜辞有一点吃惊,更有一点自我怀疑。
她一直觉得自己这种总结算是给混沌灵根这法子找了个平替,不管是乍一听还是仔细一听,都有可操作的空间才是。
好家伙,这套说辞元婴圆满的楚墨寒没能糊弄过去也就罢了,连一个炼气期三层的修士都糊弄不过去吗?
谢霜辞不由得深深怀疑了,到底是丹鼎宗的底蕴就这么深厚,一个杂役弟子都有那般本事?还是说她谢霜辞编瞎话的本领就这么弱?杂役弟子都能看出问题来。
不不不,谢霜辞很快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,同时深刻告诫自己,一定是药翁多年浸染丹道,对于这一行格外了解,才会这样。
她怎么可能连一个小老头都糊弄不住?这简直是耻辱!
是的,一定是这样,毕竟药翁虽然修为低,但是丹道底子极厚,只是没灵根修行,修为低,没法亲自炼丹实操。可这不影响对方对于丹理药法上的判断。
见她沉默,药翁一时间误会了他的意思,还以为自己言语不慎得罪了他,顿时慌了,连忙躬身:“是小老儿失言,前辈恕罪。”
谢霜辞抬手用灵力托住他,没让他拜下去,随后笑着道:“药老先生,您没必要这样。我确实像您说的用了别的手法,但本质上依旧是提炼,只是我有一些独门秘法,可以通过手段让那些灵力混合的足够均匀而已。这毕竟事关我家传绝学,我也没有办法详细告知,实在抱歉。”
听谢霜辞这么说,药翁愣了一下,随后笑道:“原来如此,这就说得通了。是小老儿冒犯了,事关前辈的家传绝学,我这样贸然打听,属实冒昧。前辈本事远超常人,旁人做不到的,您能做到,理所应当。”
谢霜辞闻言,迎着他的目光,真切地叹息了一声:“药老先生,其实以您对于丹道的热衷,若不是当年遇到歹人,您的造诣未必在我之下。也许如今复原这个丹方的人会是您。”
谢霜辞是真心实意地替他感到惋惜,也是真切地觉得,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修真界,天才真的是太容易折损的东西了。
药翁沉默片刻,突然认真说道:“谢前辈,您和我见过那些大能好像不太一样。”
谢霜辞失笑:“哦?哪里不一样?难道是我修为太低,配不上大能之名?”
药翁神色郑重地摇了摇头:“我见过的真人大能不多,但我知道,那些丹鼎宗长老是怎么看我的,您不一样,您让我觉得,我在您眼里像个人。”
谢霜辞闻言,一时间不知道接些什么好。
但好在,药翁似乎也没打算让她回应些什么,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。
“正因如此,小老儿才敢斗胆直言,我接下来的话,如果有冒犯您的地方,也请您不要和我计较。但若是您觉得有可听的地方,便还请听小老儿一言。”
谢霜辞道: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前辈,这接下来的炼丹大会,您别再参加了。”
谢霜辞脸上终于露出真切愕然:“这是为何?”
药翁低下头,诚恳道:“前辈应当清楚,您复原的这张丹方的价值。若是继续参赛,留在丹鼎宗眼皮底下,他们必然会用尽一切手段,夺取您的丹方,以您如今的本事,根本不必争这大会名次,不如就此离去,手中握着这废丹复原的法子,凭这一张丹方,自有取不尽的荣华富贵,而且还能避开丹鼎宗的算计,是两全其美的选择。”
以药翁如今的眼界,能提出这想法不奇怪,能当着谢霜辞的面说,也算是对谢霜辞推心置腹直言不讳了。
谢霜辞闻言温和一笑:“我既然已经走到这里,自然想再往前试一试。况且以我的修为自保脱身,绰绰有余,不必多虑。”
听她这么说,药翁还想再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,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玉佩,递到谢霜辞面前。
谢霜辞看着掌心这枚灰白玉佩,微微一怔。
倒不是因为有多贵重,相反,这玉佩看起来质地实在太粗糙了。
修真界玉材灵玉数不胜数,像这般品相粗陋的玉佩,反倒少见。
药翁开口道:“先前前辈赠玉救命,小老儿一直无以为报。既然前辈执意继续参会,还请将这枚玉佩随身带着。它品质虽普通,却是当年一位至交好友特意替我求来的祈福玉佩,可以吸纳一些不祥之气,算是小老儿一点心意。”
看着药翁苍老的模样,谢霜辞轻叹一声,还是伸手接下。
老人一生都耗在丹道之上,没有家室,也没有多少积蓄,能拿出来的也就这么一件念想之物,对他来说,也许已经很不容易了,再者说了,她谢霜辞又不缺一块玉佩的位置,储物袋一角占个位置就是了。
见谢霜辞收下玉佩,药翁脸上难得露出笑意:“前辈好好歇息,听说明日赛程,就要炼制六阶丹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