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松堂里，血色雾气还在翻涌，金丝阵纹依旧在不停抽取众人的生机。
堂内几位魔将的脸色都不好看。
墨燕眉峰紧拧，眼底压着怒意：“那女修到底是什么来头？实在蹊跷，她怎么能不受大阵禁制束缚？到底是什么时候挣脱开的。”
楚陌寒神色多了几分犹豫，想了一下，他还是看向厉无咎：“厉无咎大人，她就是那日和我一样炼出反生丹的人。只是她的炼法和我全然不同，她那一炉丹药维系生机的时长，比我的还要久。难不成从那个时候起，她就瞧出破绽，提前留好了后手？”
厉无咎的脸色沉得最厉害。
墨燕与楚陌寒辨认不出那道遁走的气息，他却认得。
当年他亲自出手追杀过谢霜辞，那股气息，他绝不会记错。
他胸中闷着火气，缓缓吸了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杀意：“想不到当年随手便可碾死的蝼蚁，今日反倒险些坏了我们的大事。此人我知道些许跟脚，当日便觉得他是个祸害，如今看来竟然应证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转向楚陌寒：“现在她无关紧要，优先助主上复生。”
墨燕道：“她方才不计成本的攻击炸死了不少修士，这些血肉未必够，眼下主上依靠这些气血供养，修为恐怕不足以突破合体，远未到昔日巅峰。要不要放开让我们离开，出去捉些血食回来？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厉无咎摇了摇头，也恨得牙根痒痒：“她恐怕已经把消息泄露了出去。”
厉无咎目光扫过被枝桠裹住的那具高大身躯，眼中闪烁着痛惜。
“那女修下山报信，丹鼎宗很快就会察觉这里的动静。炼虚大能可以跨越虚空，咫尺即至，用不了多久便能赶回山来。再加上外头劫云蓄势已久，天雷一旦落下，天道与那群老怪物里应外合，也许会叫他们误了主上复生的大事。”
他语气中的沉痛并未持续太久，等到睁开眼后，厉无咎已经重新坚定下来：“没有别的办法了，只能先这样。将这些血尸的血肉全部抽干，能堆到多高的修为，就堆到多高的修为。以主上的根基与手段，只要重回世间，慢慢积攒力量，重回巅峰只是早晚的事。”
为了这一日，他们筹谋多年。挑动散修联盟与上三宗的纷争，借争斗调走丹鼎宗的顶尖战力，终于能趁虚而入利用此地的丹道道痕，一举完成了死而复生的壮举。
为了这一步，他们筹划了多久？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？这一次若再失败，整个修真界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。
厉无咎眼底掠过一丝狠厉：“不成功便成仁。收丹！”
楚陌寒望着半空悬着的乳白色光团，指尖微顿。
他本来可以炼制出一尊合体巅峰的魔尊大能，若此时收丹，仅凭如今的气血，主上最多只能有炼虚初期的修为，这怎么够？这差太多了。
他这一辈子突破炼丹大宗师的契机还不知道在哪呢，说不定这是他这辈子能接触到的品阶最高的丹药，就这么放手，他如何舍得？
就在这时，一道苍老平缓的声音自血雾深处飘出。
“按他说的来。你此刻收丹，主上才能尽快复活，度过天劫，迟一刻便多一分风险。莫要贪心不足，陷入天道陷阱。”
楚陌寒闻言，转头，看向立在阴影里的药翁。无奈叹息道：“弟子只是可惜，辜负了师父多年的苦心，也辜负了主上的信任，没能为主上铸出一具承载配得上他躯壳。”
药翁闻言笑了，枯瘦的身躯在血雾里，却站得前所未有的笔直：“你能走到今日这一步，已经很好。能亲眼看到这一幕，为师就算就此身陨，也可以瞑目。”
厉无咎抬手，重重在楚陌寒肩头一拍，浓厚的灵力涌入他的身躯：“动手。”
楚陌寒收敛杂念，双手飞快掐印。
漫天悬浮的乳白光团顺着阵枝脉络连成一条连绵不断的光河，尽数朝着那具干枯高大的魔尊躯壳流淌而去。
光团贴上肉身的刹那，枯瘪的皮肉一寸寸充盈舒展，干瘪的筋骨重新撑起轮廓，沉寂万年的血脉，在丹力催动之下缓缓复苏。威势自躯体之中升腾，最终席卷整座济松堂。
堂内翻滚的血雾被这股力量牵引，围着那人周身盘旋环绕，金丝阵纹震颤不止，发出连绵不断的嗡鸣。
魔尊的眼睫轻轻颤了颤。
下一瞬，一双漆黑无波的眼眸缓缓睁开。
济松堂内翻涌的血气骤然一静。
几乎同一时刻，山巅上空积蓄许久的劫云轰然下压，厚重黑云铺满整片天幕，紫金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游走、攒动，轰隆隆的雷鸣震得整座丹墨山脉持续晃动。
天劫，降世了。
劫雷撕裂云层，电光裹挟天道的惩戒之力，数千万条雷龙自天上咆哮而下，带着要撕裂一切的气势。这可怕的威能，若是擦上半点，也足以叫这整片山峰化为焦土，而这只是天劫的开始，是第一道雷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