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出几位长老的视线后，谢霜辞当即折返，一头扎进下城区。
天劫降世，劫云铺天盖地压在山头方向，下城区绝大部分地区虽不在劫云正下方，但抬头依旧能望见那片无边的黑云，光是远远感受那股气息就叫人腿软。所以此时的满街修士都兵荒马乱，人人自危。
谢霜辞没心思理会这些，径直寻了城中最大的丹铺，一步跨进去，把一袋上品灵石拍在柜台上。
“掌柜的，买药。”
掌柜站在柜台后，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修，一时没回过神。
这满城动荡的当口，人人要么害怕地躲进家里，要么惊恐地聚在街上，看着头顶不知所措，谁还有心思做别的？
这会居然有人冲进来买药？
他做了一辈子买卖，什么阵仗都见过，这一出是真没见过。
谢霜辞等了两息，见他没动，眉头微皱：“快些，按我给的方子配齐，别耽误我时间。”
掌柜这才如梦初醒：“好好好，您稍候。”
说完转身钻进内屋，照着方子看着吓了一跳：“前辈，您这些灵草可有些不大好配齐呀，这其中几位年份可能……”
都这种时候了，这掌柜的还要讲这些抬价的话术，卖东西能卖出这份职业素养，也是头一个。
“我有的是灵石，你若是能在 三十息之内凑齐十份，我出双倍的价。对了，这里面若是有种子，每一样给我配三份。”
“好！” 掌柜的立马打了鸡血般，也不担忧了，也不犯愁了。两只手在柜台的灵药之中翻找，几乎快出了残影。
谢霜辞立在柜台前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这张方子，是那天赛场上记下来的原方。
楚陌寒炼丹时添的那几味料，品阶高，一看就是改良过的。自己手里这份老方子，跟他的新方一比，药性上多少会有差异。
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——总不能回过头去揪着楚陌寒问新配方。这方子眼下倒也够用了，先找老板配齐了种子，剩下的用灵石慢慢催发。
“谢前辈？您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谢霜辞思绪被打断，闻声转头，正对上裴挽弓的脸。她手里攥着根糖葫芦，站在丹铺门口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们比完了吗？”裴挽弓笑着跨进门，“第三场结束得这么快？那星洲是不是也出来了？太好了——我发现了一家做点心的铺子，他最爱吃芋头酥了，我要去找他。他今天一定辛苦了。”
谢霜辞看着她，忽然想起那日船上，沈星洲和裴挽弓两个人郎情妾意、诗情画意的模样。
如今沈星洲已经不在了，她还不知道。
谢霜辞沉默下来，一时间，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。
裴挽弓的笑容一点点敛起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前辈，是不是……比赛没比好？”
谢霜辞此时倒希望仅仅只是比赛没比好。
裴挽弓见谢霜辞没说话，还以为自己猜对了，反倒像是松了口气，又笑起来：“哎呀，我刚才看你心情不好，果然是为这个。别放在心上。星洲也跟我说了，这次能人云集，成绩可能不会太好。不过不重要的，只要能跟他在一起——”
“沈星洲出事了。”谢霜辞打断她。
裴挽弓话说到一半，笑容僵在脸上。
谢霜辞叹了口气，传音道。
“你现在去上城区，想办法混进内山，找一个鼻子上有颗痣的长老。他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，但他手上有一批魂魄。你去看看里面有没有沈星洲的。若有，那是你们运气好；但不管有没有，立刻离开丹鼎宗，越远越好。身上灵石够的话，可以去找一处叫做山河福地的地方，缴纳足够的灵石，能给你们提供一定的庇佑。若是不够。就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清修。能闭关多久就闭关多久。”
这批魂魄是那些修士自爆时她趁乱收进灵宠袋的。
当时场面太乱，又要防备八魔将察觉，她根本来不及挑，抓到哪个算哪个。
里面有没有沈星洲，她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查看。
这已经她当时能替那些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有魂魄在，好歹算留了一条后路。
裴挽弓嘴唇颤了颤，眼眶里泛出泪珠，还想再说什么。
谢霜辞打断她：“什么都别问。有些事，你知道了也无济于事。”
裴挽弓用力捏紧手里的糖葫芦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，转身快步离开了门口。
她前脚刚走，掌柜就从内屋转了出来，手里捧着一摞包好的药材：“这位前辈，您要的灵药配齐了。就是有几株年份不太够，还有这些是您要的种子，您看看。”
谢霜辞接过来，随手掂了掂：“年份没关系，种子齐全就行。这是 两万中品灵石。”
“多谢前辈！多谢前辈！”掌柜的喜出望外，这价码！太实在了！“前辈日后若是还要购买灵草，尽可来小店，小——”
谢霜辞根本没时间听他说这些，收起桌上的灵草，随后架起遁光，直接离开了丹铺。
街巷上到处是仰头盯着劫云的人，惊慌的、兴奋的、交头接耳议论的，都在猜丹墨山出了什么事。没人知道那片劫云底下，一个足以掀翻整个修真界的恐怖存在正在复苏。
谢霜辞没有提醒他们的打算。
以这些人的修为，魔尊若当真降世，提前知道几天，除了多担惊受怕，什么也改变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