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刚的手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，啪嗒一声摔在地上，屏幕瞬间碎裂。
这清脆的响声像是一道惊雷，劈醒了在场所有失魂落魄的人。
轮椅上的成克平，裤裆里散发出一股骚臭，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，眼神涣散，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。
“鬼……他是鬼……”
苏长海铁青着脸，扶着太师椅的把手，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。
他纵横海外几十年，见过枪林弹雨，见过血流成河，但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场面。
一个人，抱着另一个受伤的人，在三个数之内，放倒了他和成家加起来的近五十个精锐保镖。
这不是武功。
这是妖法。
苏志远和苏文杰父子俩更是抖如筛糠，父子俩抱在一起，瑟瑟发抖，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。
最先崩溃的，是成刚。
他没有去看自己摔碎的手机，也没有去管自己那个被吓尿的废物儿子。
他猛地冲到大门口，踩着一地的木屑，死死盯着空旷的庭院。
夜风吹过，卷起几片落叶，萧瑟而冷清。
人，已经不见了。
“老鬼……沉江了……”
成刚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，他转过身，血红的眼睛扫过大厅里每一个人。
“道上排名前十的杀手，收了一千万的安家费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，就喂了王八。”
“你们现在告诉我，那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！”
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，发出愤怒而又恐惧的咆哮。
苏家众人闻言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。
老鬼死了？
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，能从百人围剿中全身而退的顶级杀手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？
苏长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，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成……成老板，现在不是追究他是什么东西的时候。”
苏长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我们……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他走的时候那个眼神，分明是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“怎么办？”
成刚发出一声神经质的冷笑，他走回大厅中央，一脚踢开一张挡路的椅子。
“爸，我们报警吧！”苏文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，带着哭腔喊道，“他打伤了这么多人，这是故意伤害！是重罪！让警察去抓他！”
“蠢货！”
回应他的，是苏志远狠狠的一巴掌。
“报警？”苏志远气得浑身发抖，“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？对付这种人，警察有用吗？你今天把他送进去，明天我们全家都得在乱葬岗团聚！”
苏文杰被打蒙了，捂着脸不敢再说话。
刘玉芬也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，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成刚脚下，抱着他的腿哭嚎。
“成老板！成老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！”
“都是那个丧门星！都是他！如果不是他，我们幕雪现在已经是您的人了！我们苏家和成家已经是亲家了啊！”
“您一定要想办法收拾他！一定要啊！”
成刚厌恶地看了一眼脚下这个毫无尊严的女人，一脚将她踹开。
“闭嘴！”
他现在心烦意乱，根本不想听这些废话。
大厅再次陷入沉默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成刚身上。
他是泸城地下世界的王，是这里最有权势的人。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，那大家就真的只能等死了。
成刚来回踱着步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。
恐惧，愤怒，不甘，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。
他成刚横行泸城半辈子，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？儿子被人废了，自己带人上门讨说法，结果被人当着面，像踩死一群蚂蚁一样，把脸面和尊严踩进了泥里。
这口气，他咽不下！
许久。
成刚停下脚步，眼中那最后一丝恐惧被无尽的疯狂和狠厉所取代。
“长海兄。”他看向苏长海。
“成老板请讲。”
“你在海外人脉广，比我更熟悉那些真正活在阴影里的人。”成刚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，“老鬼这种级别的，只是‘杀手’。”
“我要的，不是杀手。”
“我要能把神都拉下马的‘屠夫’！”
苏长海心头一震。
他听懂了成刚的意思。
杀手，只是为了钱去杀特定目标的工具。
而屠夫，是那些在战场上，在最混乱的地区，靠着杀戮活下来，并且享受杀戮的战争机器。他们是雇佣兵里的王，是黑暗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。
“成老板，那种人……”苏长海的脸色有些为难，“不是光有钱就能请得动的。他们每一个都桀骜不驯，有自己的行事准则，而且……要价是天文数字，甚至可能要用我们的一些产业去换。”
“钱？”成刚笑了，笑得无比狰狞，“我成家别的没有，就是钱多！”
“我不管花多少钱，一个亿，十个亿！还是我成家一半的产业！”
“我只要他死！”
“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！”
成刚的咆哮在大厅里回荡，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胆寒。
但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。
他的目光，像毒蛇一样，落在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苏志远和刘玉芬夫妇身上。
“光杀了他，太便宜他了。”
成刚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“他不是在乎苏幕雪那个丫头吗？”
“好，很好。”
“苏志远，刘玉芬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夫妻俩，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两个，还有你们那个宝贝儿子苏文杰，就搬到我成家的别苑去住。”
“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三位。”
“什么时候，那个小杂种的脑袋摆在我面前了，你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。”
苏志远和刘玉芬的脸，瞬间血色尽失。
这是要把他们当成人质！当成引诱林天龙上钩的鱼饵！
“不……成老板，这……”苏志远还想挣扎。
“你有意见？”成刚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，“还是说，你想现在就下去陪老鬼？”
苏志远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毫不怀疑，只要自己说一个“不”字，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尸体。
看到苏家人彻底屈服，成刚脸上的疯狂才稍稍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酷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，掏出了一个款式老旧，却保养得极好的黑色卫星电话。
在场的人都认得，这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证通讯的特殊设备，是真正的大人物才有的东西。
成刚无视了所有人惊疑的目光，熟练地按下一串极长的号码。
电话拨通了。
嘟……嘟……
每一声等待音，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。
终于，电话被接通了。
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成刚的姿态，却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他挺直的腰杆微微弯了下去，脸上露出了近乎谦卑和恭敬的神情，声音也压得极低。
“您好。”
“我是泸城的成刚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应，但电话那头依旧沉默。
成刚深吸一口气，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我想在‘阎王令’上，挂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“悬赏，十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