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龙停止了咀嚼。
人骨佛珠。
何家老爷子诈尸那次，也是人骨佛珠。
线索对上了。
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，网撒得还挺大。
从十年前林家灭门，到武当失窃的《玄天录》，再到泸城各大家族的渗透。
黑莲的图谋，远比他预想的要深。
林天龙摸了摸下巴。
这鱼塘的水够深，炸起来才过瘾。
“林医生……我好痒……”
柳嫣然痛苦地在地上扭动起来。
她刚才被那枚梅花镖擦破了点皮，没中要害，毒血却沾在了身上。
现在那块皮肤发黑，流出腥臭的黄水。
林天龙瞥了一眼。
“蚀骨毒，那黑衣人下手挺黑啊，这是要化了你。”
柳嫣然吓得花容失色，爬过去抱住林天龙的小腿。
“救我！你答应过保我的！”
林天龙嫌弃地把腿抽回来。
“别拿脏手碰哥的裤衩，刚买的。”
“去浴室，用热水把毒血冲干净，水温调到最高，烫掉一层皮也得忍着。”
“冲完出来，哥给你扎两针排毒。”
柳嫣然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冲进卫生间。
很快，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。
林天龙靠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整理脑子里的情报。
武当的红叶说，古玉是遗迹钥匙。
黑莲要找上半卷《玄天录》。
现在又冒出个戴面具的接头人。
这泸城，马上要乱成一锅粥了。
正琢磨着。
大花裤衩口袋里的破屏老人机震动起来。
来电显示：老婆大人。
林天龙赶紧坐直身子，清了清嗓子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喂，老婆，这么晚还没睡啊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苏幕雪冒着寒气的声音。
“林天龙，你人在哪？”
林天龙眼珠子一转，张口就来。
“啊，我这不在外面给你拉业务嘛。”
“刚才跟王大发喝了两杯，正准备骑车回家呢。”
“拉业务？大半夜的你拉什么业务？”苏幕雪语气不善，“你是不是又跑去跟哪个野女人鬼混了？”
“瞧你这话说的，是那种人吗？”林天龙叫屈，“哥这心里只有你一个，其他女人在哥眼里那就是大白菜。”
“少贫嘴，开视频！”苏幕雪根本不吃这套。
林天龙暗叫糟糕。
这屋里装修得跟情趣酒店似的，满屋子高级香水味，开视频不是找死吗。
“哎呀老婆，我这破手机摄像头坏了，全是雪花点，看不清的。”
“再说我这骑着车呢，风太大，听不清啊，喂？喂？信号不好……”
林天龙正准备挂电话。
卫生间的门开了条缝。
柳嫣然探出半个身子，白花花的肩膀露在外面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
“林医生，我衣服都沾了毒血没法穿了。”
“你能帮我拿条浴巾吗？就在你旁边的柜子里。”
女人的声音，娇滴滴的，混着刚洗完澡的慵懒。
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。
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手机话筒里。
电话那头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林天龙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。
头皮发麻。
这下黄泥掉进裤裆里，不是屎也是屎了。
“林、天、龙！”
苏幕雪的声音高了八度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杀气。
“你不是在跟王大发喝酒吗？”
“王大发什么时候变性了？洗澡还要你递浴巾？！”
林天龙咽了口唾沫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老婆你听我解释，这是个误会。”
“这其实是电视机的声音，我看午夜剧场呢。”
“林天龙你个王八蛋！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！”
苏幕雪气得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我限你十分钟内滚回来！否则这辈子别进苏家的门！”
嘟嘟嘟嘟。
电话挂断了。
林天龙看着黑屏的手机，长叹了一口气。
造孽啊。
哥这清白的身子，全毁在这帮败家娘们手里了。
他转过头，恶狠狠地瞪着卫生间门口的柳嫣然。
柳嫣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往门后缩了缩。
“林医生……怎么了？”
林天龙走过去，拉开柜子，扯出一条白毛巾，糊在柳嫣然脸上。
“怎么了？哥的后院起火了！”
“赶紧把自己擦干，穿上衣服滚出来！”
“哥还得赶回去跪搓衣板呢！”
柳嫣然手忙脚乱地裹上浴巾，赤着脚走回客厅。
皮肤被热水烫得通红，那块沾了毒血的地方已经化脓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。
林天龙从兜里摸出几根银针。
“转过去，趴沙发上。”
柳嫣然乖乖趴好，曲线毕露。
林天龙看都没看一眼，手起针落。
三根银针扎在她后背的大穴上。
纯阳真气顺着针尖渡入。
柳嫣然闷哼一声，一股热流在体内游走，把那些阴寒的毒素全逼到了伤口处。
黑血顺着伤口流出来，滴在真皮沙发上。
“行了，毒清了。”
林天龙拔下银针，在纸巾上擦了擦。
“明天自己去药店买点消炎药吃。”
柳嫣然撑起身子，满脸感激。
“谢谢林医生救命之恩。”
“先别忙着谢。”
林天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现在是个死人。”
“黑莲那边以为你被灭口了，你就继续装死。”
“给我盯死那个戴面具的接头人，有风吹草动，马上汇报。”
“要是敢玩花样……”
林天龙脚尖一挑，茶几上那把水果刀飞起来，咄的一声扎在柳嫣然两腿之间的沙发缝里。
刀柄还在嗡嗡颤动。
柳嫣然吓得缩成一团，连连点头。
“真不敢！我真不敢！”
“我这条命都是您的，以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！”
林天龙懒得理她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哥对养狗没兴趣。”
“记得把沙发赔给房东。”
砰。
门关上了。
柳嫣然瘫在沙发上，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总算活下来了。
她看着扎在身边的水果刀，表情复杂。
这个穿人字拖的男人，到底是个什么怪物。
黑莲招惹上他，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了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云顶天宫一号别墅。
二手雅马哈在院子里停下。
林天龙拔下钥匙，轻手轻脚地推开别墅大门。
客厅里灯火通明。
苏幕雪穿着真丝睡衣，抱着胳膊坐在沙发正中间。
一张俏脸罩着寒霜。
旁边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红叶，手里还端着杯红酒。
连六奶奶和囡囡都没睡，躲在二楼楼梯口往下偷看。
这场面，简直就是三堂会审。
林天龙换上拖鞋，挂着笑脸凑过去。
“老婆，大半夜的怎么还不睡啊，熬夜对皮肤不好。”
苏幕雪冷笑一声。
“睡得着吗？”
“我不等你回来，怎么打听你递毛巾递得顺不顺手？”
林天龙搓着手，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。
“老婆，你真误会了。”
“那女的其实是个修水管的。”
“你看大半夜的，人家也不容易，衣服弄脏了借条毛巾，咱不能见死不救不是。”
红叶在旁边噗嗤一声乐了。
“师兄，你这编瞎话的本事见长啊。”
“修水管的穿高级香水，还叫你林医生？”
“这水管修得挺有情调啊。”
林天龙瞪了红叶一眼。
“去去去，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。”
苏幕雪一拍茶几。
“林天龙，你还敢狡辩！”
“你身上这股子狐骚味，隔着三米远我都能闻到！”
“你到底去干嘛了！”
林天龙叹了口气。
看来这关是不好过了。
他收起嬉皮笑脸，坐直了身子。
“老婆，其实我去查十年前林家灭门的事了。”
苏幕雪愣了一下，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几分。
“查出什么了？”
林天龙把今晚废弃化工厂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遍。
隐去了柳嫣然脱衣服和自己大开杀戒的部分。
只说自己打探到了黑莲的联络点，顺藤摸瓜找过去，结果对方正在洗澡。
“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，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。”
“哥真的是去办正事了，天地良心。”
苏幕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“比珍珠还真。”林天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。
红叶在旁边补刀。
“嫂子，你别听他忽悠。”
“他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了解？”
“指不定人家洗澡的时候，他在外面偷看呢。”
林天龙气得牙根痒痒。
这死丫头，早晚把她吊起来打一顿。
苏幕雪站起身，冷着脸往楼上走。
“林天龙，我不管你去干什么。”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再有下次，你就永远别回来了。”
砰。
主卧的门重重关上。
林天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总算糊弄过去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还在幸灾乐祸的红叶。
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师妹啊，这么晚了还不睡，是不是皮痒了？”
红叶见势不妙，放下酒杯就往客房跑。
“哎呀我困了，师兄晚安！”
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林天龙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。
脸上的玩世不恭褪去，换上了一副冷酷的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