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龙拿过黄绸布里的玄铁令牌。
入手凉飕飕的，分量压手。五爪金龙雕工粗糙得很，背面的“七”字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七师傅那老登用指甲盖硬抠出来的。
还真是那老抠门的东西。林天龙把玩着令牌，随手抛了两下。
“老五，你先起来。动不动就下跪，这波斯地毯都快被你磕破皮了，挺贵的吧？”
秦五爷哪敢起，固执地跪在地上，眼巴巴瞅着林天龙。
“少主不认老奴，老奴就跪死在这里！”
“别别别，碰瓷是不是？”林天龙把令牌往裤兜里一揣，“行，牌子我收了。不过你给我说道说道，这天龙殿是个什么鬼？那老头子在山上光教我怎么烤野兔了，没提过这茬啊。”
秦五爷神情变得狂热，压低声音，生怕惊扰了什么神明。
“少主，天龙殿乃是这世间最隐蔽、最庞大的势力！殿主神龙见首不见尾，麾下七大龙王，镇守全球七大洲。咱七爷，就是镇守亚洲的七龙王！”
“老奴当年只是个不入流的混混，有幸得七爷指点三招，这才能在泸城打下一片江山。但在天龙殿，老奴连个外围跑腿的都算不上！”
旁边的何冰蓝听得脑瓜子嗡嗡的。泸城地下土皇帝，跺跺脚黑白两道都要抖三抖的秦五爷，在那个什么天龙殿里，连跑腿的都不配？这牛皮吹得是不是太大了点？
林天龙撇了撇嘴。
那老怪物，天天在昆仑山上抢他的烤兔腿吃，为了半瓶地瓜烧能打得揪胡子。就这还镇守七大洲？吹牛不上税。
“行了行了，越扯越没边。”林天龙摆摆手，打断了秦五爷的施法，“你今天摆这出，到底图啥？”
秦五爷转头，看向还跪在旁边发懵的秦红玉。
“红玉，还愣着干什么！赶紧给少主磕头！”秦五爷一巴掌拍在女儿后脑勺上。
秦红玉被这一巴掌打醒，眼眶通红。
她可是天上人间的幕后老板，泸城谁见了不得喊一声红姐？今天居然被逼着给一个穿老头背心、人字拖的穷酸上门女婿下跪磕头！
但秦五爷的威压太重，她咬着嘴唇，委屈巴巴地磕了个头。“少主。”
“少主，老奴有个不情之请。”秦五爷腆着老脸，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块，“这丫头脾气冲了点，但手脚还算勤快。以后就让她跟着您，端茶倒水，洗衣做饭，哪怕是暖床叠被，那也是她的福分！”
噗——
林天龙刚喝进去的一口红酒全喷了出去。
何冰蓝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，手又摸向了后腰。“秦老五！你还要不要脸了！你闺女才多大，你把她往火坑里推？”
秦五爷斜了何冰蓝一眼，根本不搭理她，继续眼巴巴地看着林天龙。“少主，您看红玉这身段，这模样，还入得了您的眼吧？”
秦红玉羞愤欲死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亲爹啊！这是亲爹干得出来的事吗？把自己闺女当丫鬟送人？
“打住！”林天龙连连摆手，一脸嫌弃地看着秦红玉，“老五，你这是恩将仇报啊。我救了你闺女，你反手塞个大麻烦给我？我可是有老婆的人，还是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。带个女人回家，我老婆不得拿菜刀把我剁碎了包饺子？”
“再说了，就她这细皮嫩肉的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，还会犯心脏病。我伺候她还是她伺候我？”
秦红玉气得牙痒痒。本小姐泸城一枝花，倒贴给你当丫头，你居然还嫌弃？
秦五爷急了，膝盖当脚往前挪了两步。“少主！这是七爷当年的死命令啊！七爷说了，等少主下山，必须让红玉贴身伺候。要是老奴办不到，七爷会亲自下山打断老奴的狗腿！”
“您就当可怜可怜老奴这把老骨头吧！您要是不收她，就是逼老奴去死啊！”
说着，秦五爷居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，对准了自己的心窝。
“哎哎哎，你这老头怎么还玩一哭二闹三上吊呢！”林天龙翻了个白眼。这老秦的做派，跟山上那几个老无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行了行了，先把刀放下。让她跟着可以，但咱们得约法三章。”林天龙竖起三根手指。
秦五爷大喜过望，赶紧把匕首扔得老远。“少主您说！别说三章，三百章都行！”
“第一，别叫我少主，听着像封建余孽，叫林哥或者林先生。第二，别去我家晃悠，我老婆脾气爆，我怕她挠我。第三，平时没事别烦我，有事我会叫你。”
“好好好！都听林先生的！”秦五爷转头瞪着秦红玉，“死丫头，还不赶紧谢谢林先生收留你！”
秦红玉咬碎了满口银牙，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谢……谢林先生。”
林天龙打了个哈欠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，顺脚把人字拖趿拉上。“饭也吃了，戏也看了。没别的事我先撤了，家里还炖着鸡汤呢。”
转身往外走，路过何冰蓝身边时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“喂，何大队长，回魂了。走不走？”
何冰蓝机械地转过脖子，看看林天龙，又看看跪在地上满脸堆笑的秦五爷，再看看委屈得快哭出来的秦红玉。
这世界太疯狂了。
泸城地下霸主，哭着喊着要把女儿送给别人当丫鬟，别人还一脸嫌弃。
她当了这么多年警察，办过无数大案要案，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场面。
“林天龙，秦五为什么会对你如此，你……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何冰蓝咬着牙，跟在林天龙身后走出了包厢。
林天龙头也不回，双手抱在脑后，吹了声口哨。“我？一个平平无奇的软饭男罢了。”
可恶，又是这句！
何冰蓝气极，当下大步而出。
两人走出天上人间大门。那辆冒着黑烟的二手雅马哈还停在迈巴赫旁边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何冰蓝跨上后座，破天荒地没有跟林天龙拌嘴。她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。
天龙殿、少主、七爷……这些词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。
林天龙拧动油门，破摩托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，窜上了街道。
夜风吹过，林天龙的声音从前面飘来。
“何警官，今天的事，你就当看了一场烂片，烂在肚子里。要是到处乱说，秦老五那老疯狗咬人可是很疼的。”
何冰蓝冷哼一声。
“你少拿秦老五吓唬我。我只相信法律和证据。不管你背后有什么势力，只要你违法犯罪，我照样抓你。”
“觉悟真高。”林天龙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就在这时，林天龙的破手机震了起来。他单手扶把，掏出手机接听。
电话那头传来赵东明压低的声音，透着一股子焦急。
“大哥！出事了！苏氏集团旗下的那个城西建材市场，刚才被人砸了！去了好几十号人，全带着家伙，见人就砍，见东西就砸。嫂子已经赶过去了！”
林天龙的眼神变了。原本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，换成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悍。
“知道了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天龙用力捏下刹车。
“下车。”他头也不回地对何冰蓝说。
“干嘛？这大半夜的你把我扔大马路上？”何冰蓝刚想发火，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天龙身上的变化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一头原本在打盹的猛兽，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“城西建材市场出事了，我老婆在那。接下来的场面，不适合你这个人民警察观看。”
林天龙没有多余的废话，等何冰蓝一下车，直接把油门拧到底。二手雅马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，后轮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白烟，如同一头狂暴的野兽，朝着城西的方向狂飙而去。
何冰蓝站在马路牙子上，吃了一嘴的尾气。
她看着那辆快要散架的破摩托消失在夜色中，狠狠地跺了跺脚。
“混蛋！用完就扔是吧！”
骂归骂，何冰蓝还是掏出对讲机。
“呼叫指挥中心，城西建材市场发生大规模械斗，请求增派警力支援！”
……
城西建材市场。
这里原本是秦五爷的产业，前两天刚被林天龙敲诈过来，转到了苏氏集团名下。
此时的市场里一片狼藉。玻璃碎了一地，到处都是被打砸的痕迹。
几十个手持钢管、砍刀的混混，把苏幕雪和几个保安团团围在中间。
为首的是个光头，脸上有一条狰狞的刀疤，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。他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棒球棍，恶狠狠地盯着苏幕雪。
“苏总，这建材市场的水太深，你一个女人把握不住。听哥哥一句劝，乖乖把转让协议签了，哥几个这就走人。不然的话……”光头舔了舔嘴唇，目光在苏幕雪凹凸有致的曲线上来回扫视，“哥几个今天晚上可就得好好乐呵乐呵了。”
苏幕雪俏脸煞白，但依然死死咬着牙，把几个受伤的保安护在身后。
“你们这是抢劫！我已经报警了，警察马上就到！”
“报警？”光头哈哈大笑，“你也不打听打听，这城西的地盘，谁说了算！老子就算今天把你办了，警察来了也得给老子递烟！”
光头举起棒球棍，指着苏幕雪的鼻子。
“最后问你一遍，签不签？”
苏幕雪闭上眼睛，眼角滑落一滴绝望的泪水。
砰！
一声巨响。
建材市场紧闭的卷帘门，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撞开。
一辆排气管冒着黑烟的二手雅马哈，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冲了进来。前轮高高抬起，直接砸在一个混混的胸口，把人撞飞出去十几米远。
林天龙穿着万年不变的老头背心和大花裤衩，脚踩一双蓝色人字拖，单脚撑地，停在人群外围。
他拔下车钥匙，随手在裤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，点燃。
深吸了一口，吐出一个烟圈。
“谁给你们的胆子，动我老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