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微凉。
二手雅马哈在空旷的街道上狂飙，排气管突突突地冒着黑烟。
林天龙单手扶把，另一只手抠了抠肚皮。
线索断了。
黑莲这帮老鼠，打洞的本事真是一流。单线联系，死信箱，搞得跟谍战片似的。
不过也无所谓，面具男这颗钉子已经埋下，早晚能把这帮见不得光的臭虫全挖出来。
回到云顶天宫一号别墅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推开门，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轻响，伴随着皮蛋瘦肉粥特有的浓香。
六奶奶起得早，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。
“少爷回来啦？”六奶奶探出头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六奶奶，说了多少次，叫我天龙就行。还有，这皮蛋瘦肉粥多放点葱花，我好这口。”
林天龙趿拉着人字拖，大刺刺地瘫在名贵的真皮沙发上，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。
二楼楼梯口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。
囡囡穿着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衣，揉着惺忪的睡眼跑了下来。小丫头头发乱糟糟的，像个鸡窝。
“哥！”囡囡看到林天龙，眼睛一亮，像个小炮弹一样扎进他怀里。
林天龙一把将小丫头捞起来，举在半空转了两圈。
“哎呦，咱家的小公主起床啦。来，让哥闻闻，洗脸没？”
囡囡咯咯娇笑，搂着林天龙的脖子不撒手：“洗啦洗啦，香喷喷的呢！”
林天龙把她放在沙发上，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。“行，看在你这么香的份上，哥考你个问题。答对了，今天带你去吃肯德基。”
一听肯德基，囡囡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。
“好呀好呀！哥你快问！”
林天龙清了清嗓子，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。“听好了啊。什么东西越洗越脏？”
囡囡歪着脑袋，咬着手指头，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衣服？不对，衣服越洗越干净。”
“手帕？也不对。”
小丫头想了半天，急得直晃林天龙的胳膊。“哥，到底是什么呀？提示一下嘛。”
林天龙嘿嘿一笑，指了指桌上杯子里的凉白开。
囡囡顺着手指看过去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，突然恍然大悟。
“水！是水对不对！”
“聪明！”林天龙打了个响指，“再来一个。什么东西左手能拿，右手却拿不了？”
这下囡囡彻底懵了。
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手，又看了看右手。两只手明明一样大呀。
“左手能拿……右手拿不了……”小丫头嘴里嘟囔着，甚至开始满屋子找东西，试图验证这个奇怪的理论。
在厨房忙活的六奶奶听着兄妹俩的对话，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。
这时候，二楼的房门推开。
苏幕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走了下来。
白衬衫，黑色包臀裙，肉色丝袜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，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。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冷干练的女总裁气质。
“大清早的，你们兄妹俩折腾什么呢？”苏幕雪拢了拢耳边的碎发，走过来。
囡囡赶紧拉住苏幕雪的手求救：“嫂子你快帮帮我，哥哥欺负人，他问的问题好奇怪。”
苏幕雪听完囡囡的复述，没好气地白了林天龙一眼。
“多大人了，还拿这种老掉牙的脑筋急转弯逗小孩。”苏幕雪点了一下囡囡的鼻子，“答案是右手。你的左手能抓住右手，但右手抓不住右手呀。”
囡囡恍然大悟，兴奋地拍着小手。“哇！嫂子好聪明！”
她转过头，吧唧一口亲在林天龙的脸上。
“哥哥最好了！肯德基不许耍赖！”
林天龙摸着脸上的口水，笑得像个二傻子。“行行行，放学哥去接你，管够。”
吃过早饭。
林天龙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老头背心，依然是那条大花裤衩和蓝色人字拖。
“走，囡囡，哥送你上学。”
囡囡背着小书包，欢天喜地地跨上那辆破破烂烂的二手雅马哈。
苏幕雪拿着车钥匙走出来，看着这辆排气管直冒黑烟的破摩托，秀眉微蹙。
“天龙，车库里那么多豪车你不开，非要骑这破铜烂铁？囡囡去的是贵族小学，你这样……”苏幕雪欲言又止。
她倒不是嫌贫爱富，只是怕囡囡在学校被同学攀比看不起。
林天龙跨上摩托，拧了两下油门。
突突突的声音震天响。
“老婆，这你就不懂了吧。四个轮子承载的是肉体，两个轮子承载的才是灵魂。”林天龙回头冲囡囡挤了挤眼，“是不是啊，囡囡？”
“嗯！坐哥哥的摩托车最拉风啦！”囡囡戴上那个粉色的小头盔，紧紧抱住林天龙的腰。
“得，你们兄妹俩一个鼻孔出气。”苏幕雪无奈地摇摇头，走向自己的保时捷帕拉梅拉。
按了按车钥匙。
没反应。
再按两下，还是没反应。
苏幕雪拉开车门试着点火，仪表盘黑漆漆的一片，完全没电了。
“怎么回事，昨天还好好的……”苏幕雪有些着急。今天上午苏氏集团有个很重要的早会，关于城西建材市场的接收工作，她不能迟到。
一辆破摩托慢悠悠地滑到保时捷旁边。
林天龙单脚撑地，摘下嘴里叼着的半根烟。
“老婆，车坏了？要不，我这辆拉风的敞篷单车委屈一下，顺路捎你一程？”
苏幕雪看着那辆连后视镜都少了一个的雅马哈，又看了看自己这身精致的职业装。
坐这车去公司？
堂堂苏氏集团总裁，坐一辆冒黑烟的二手摩托上班，这要是被公司那些股东和员工看到，明天泸城商界的头条就有着落了。
“不用，我打车去。”苏幕雪拿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。
“这地方可是云顶天宫，富人区。你见过哪个网约车能开进来的？等车爬上来，你早会都开完了。”林天龙拍了拍身后的座位，刚好囡囡前面还有一点空隙。
“上来吧，我保证骑得稳稳当当的。”
苏幕雪看了一眼手表，确实来不及了。
她咬了咬牙，收起手机。踩着高跟鞋，有些笨拙地跨上摩托车后座。
位置很窄。
她只能紧紧贴着林天龙宽阔的后背，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“抓紧了啊，老司机发车了！”
林天龙猛地一拧油门。
雅马哈发出一声嘶吼，猛地往前一窜。
“啊！”苏幕雪吓了一跳，出于本能，双手死死环住了林天龙的腰，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。
隔着薄薄的老头背心，林天龙清晰地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惊人弹性。
那触感，绝了。
林天龙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，故意把车骑得左摇右晃。
“林天龙！你慢点！”苏幕雪吓得闭上眼睛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，却带着一股好闻的洗发水香味，直往林天龙鼻子里钻。
“慢不了啊老婆，这车脾气暴！”林天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先送囡囡到了贵族小学门口。
校门口停满了各种劳斯莱斯、宾利、迈巴赫。
一辆冒着黑烟的雅马哈混在里面，简直就像是天鹅群里混进了一只癞蛤蟆，要多扎眼有多扎眼。
周围的家长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林天龙毫不在意。帮囡囡摘下头盔，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“去吧，在学校乖乖的。谁敢欺负你，回来告诉哥，哥去扒了他的皮。”
“知道啦哥哥，嫂子再见！”囡囡背着小书包，蹦蹦跳跳地进了校门。
目送囡囡进去，林天龙重新发动摩托。
“走吧，苏总，下一站，苏氏集团。”
早高峰的泸城，堵得像一锅黏糊糊的腊八粥。
那些开着百万豪车的老板们，只能在车里急得按喇叭。
林天龙的雅马哈却像一条滑溜的泥鳅，在车流的缝隙中来回穿梭。
苏幕雪坐在后座，双手紧紧抱着林天龙的腰。
刚开始她还觉得丢人，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路人。可慢慢地，迎面吹来的风，还有身前这个男人宽厚温暖的背脊，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从小到大，她都是一个人在苏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硬扛。
爷爷虽然疼她，但毕竟年纪大了。
父母更是指望不上。
直到这个穿着人字拖的男人出现。
他粗俗，他不讲理，他喜欢占便宜。
可每一次天塌下来的时候，他总是挡在自己面前。
“天龙……”苏幕雪把脸贴在林天龙的背上，声音很轻。
“咋了老婆？风太大听不清！”林天龙大声回了一句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苏幕雪脸颊微红，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二十分钟后。
雅马哈一个漂亮的甩尾，稳稳停在苏氏集团大厦楼下。
苏幕雪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裙摆，从车上跨下来。
“谢了。”她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。
“真要谢我，晚上回家给我搓背啊。”林天龙笑嘻嘻地凑过去，压低声音，“刚才抱得那么紧，是不是发现你老公我的身材特别好？”
苏幕雪脸一红，狠狠踩了他一脚。
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！”
说完，踩着高跟鞋，逃也似的走进了大厦旋转门。
看着苏幕雪窈窕的背影，林天龙摸了摸下巴。这小脾气，还挺招人稀罕。
正准备骑车去吃个路边摊。
裤兜里的二手安卓机震了起来。
掏出来一看，是个陌生的号码。
按下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，透着一股子慵懒和魅惑。
“林先生，早啊。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林天龙挑了挑眉。
这声音，他听过。
天上人间那个风情万种的女老板，曼珠沙华，曼老板。
“呵，曼老板这大清早的，不睡觉给我打什么电话？难不成是想我了？”林天龙从兜里摸出半根烟点上，语气吊儿郎当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娇笑。
“林先生真会开玩笑。我倒是想你想得紧，就是不知道苏总同不同意。”
曼老板顿了顿，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。
“闲话不说了。林先生，你现在有空吗？来一趟天上人间。”
“有笔大买卖，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而且，是关于你一直在找的，那朵黑色莲花。”
林天龙吐出一个烟圈。
原本慵懒的眼神，在听到“黑色莲花”四个字的瞬间，变得冰冷刺骨。
“行，洗干净脖子等我。”
挂断电话。
林天龙拧动油门。
破旧的雅马哈发出一声咆哮，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，朝着天上人间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