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黑衣保安盯着林天龙。
背心，花裤衩，人字拖。
手里还捏着半盒从何冰蓝车上顺来的薄荷糖。
这副打扮站在云顶松苑门口，说要见高文山，放在正常人眼里，已经不是胆大了，是脑袋漏风。
领头保安把电击棍往前一横。
“最后说一遍，滚。”
林天龙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这小区物业费挺贵吧？”
保安愣住。
林天龙指了指大门上方的监控。
“贵成这样，培训还这么差，见到客人张嘴就滚，差评。”
“你他妈找死！”
保安抬手就要按电击棍。
林天龙伸出两根手指，在电击棍头上轻轻一夹。
滋滋作响的蓝光忽然灭了。
保安低头一看，电击棍前端被夹成了麻花。
他喉咙里那句脏话卡住，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林天龙把电击棍丢回去。
“通报，高文山家。”
几个保安对视一眼，终于有人拿起对讲机。
“高书记家门口有个……有个穿裤衩的，说要上门服务。”
对讲机那头静了两秒。
随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什么上门服务？”
保安硬着头皮看了林天龙一眼。
“他说找高书记讲道理。”
女人的语气一下警惕起来。
“让他进来，我倒要看看，谁这么大的胆子。”
大门打开。
林天龙趿拉着拖鞋往里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车里那个女警是我朋友，你们别吓她。”
领头保安嘴皮子哆嗦。
“是，是。”
拐角处，何冰蓝隔着车窗看见大门放行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这家伙连证件都没掏，就这么进去了？
还讲道理？
谁家讲道理先把电击棍捏成麻花？
高家别墅在最里面。
院子很大，松树修得规整，地面被雨水洗过，空气里有股檀香味。
林天龙刚走到门廊，一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站在台阶上。
四十多岁，保养得很好，头发盘起，耳坠是祖母绿，腕上戴着翡翠镯子。
她上下打量林天龙，越看越恼火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林天龙抬头看她。
“你是高文山老婆？”
女人脸一寒。
“放肆！高书记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？”
“那叫老高？”
“你！”
女人气得胸口起伏。
她叫郑玉兰，嫁给高文山二十多年，见过巴结的，见过送礼的，见过哭着求办事的。
穿裤衩跑上门的，她还是头一回见。
更离谱的是，这人还说上门服务。
郑玉兰越想越膈应，压低声音骂道：“你们这些人为了攀关系，真是什么下三滥招数都用得出来。谁让你来的？王建业？还是哪个不长眼的老板？”
林天龙摸了摸鼻子。
“嫂子，你误会了。”
“谁是你嫂子！”
郑玉兰脸都青了。
“我告诉你，高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趁我没报警，马上滚出去。”
林天龙有点无奈。
他来之前想过高文山会摆架子，会叫保镖，会喊人开枪。
唯独没想到，先被高文山老婆当成了不正经服务人员。
这事儿要传回泸城，何冰蓝能笑他半年。
林天龙往屋里瞄了一眼。
客厅灯亮着。
里面坐着三个人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穿居家服，眉心发灰，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。
旁边还有个西装男人，戴金边眼镜，手里盘着核桃，气派很足。
最扎眼的是一个穿道袍的老头。
道袍崭新，脚下布鞋雪白，手里拿着桃木剑，胡子倒是留得长，可那胡子根部颜色不对，染的。
林天龙乐了。
“你家挺热闹啊，还有同行。”
郑玉兰顺着他视线回头，脸上的怒气压了压，转为警惕。
“你认识刘大师？”
道袍老头听见动静，端着架子走出来。
“夫人，此人身上浊气重，脚底沾阴泥，贸然入宅，会冲了高书记的命宫。”
林天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字拖。
雨水混着泥，确实不太体面。
他抬脚在门垫上蹭了两下。
“现在呢？”
刘大师眼角抽了抽。
郑玉兰怒道：“你还敢贫嘴！”
西装男人也站了起来。
“玉兰，别跟这种人废话。云顶松苑的安保是吃干饭的吗？什么货色都放进来。”
郑玉兰指着他介绍。
“这是我哥，省商银行郑国涛行长。今天刘大师是我哥专门请来给老高化煞的。你要是来捣乱，后果自己掂量。”
郑国涛往前一步，核桃在掌心咔咔响。
“年轻人，攀高枝之前先换身衣服。你这一身加起来不到五十块，跑到这里装神弄鬼，不怕被人丢进湖里？”
林天龙眨巴两下眼。
“郑行长是吧？你印堂不黑，钱包挺黑。”
郑国涛一怔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林天龙指了指刘大师。
“他收你多少钱？”
郑国涛冷笑。
“刘大师乃龙虎山外门高人，替高家化煞，是我郑家的诚意。钱不是你这种人能问的。”
刘大师端起茶杯，轻抿一口。
“郑行长不必动怒。贫道行走世间，见惯了骗子同行。年轻人学了两句江湖切口，就敢来高家卖弄，胆子倒也不小。”
林天龙凑近看他。
“你那桃木剑淘宝买的吧？九十九包邮，还送罗盘。”
刘大师手一抖，茶水洒在袖口。
郑玉兰更怒。
“够了！”
她指着门口。
“来人，把他请出去！”
林天龙没动，反而看向客厅墙角。
那里摆着一尊白玉貔貅，貔貅嘴里叼着一枚铜钱，尾巴却对着主位沙发。
貔貅旁边还有一盆发财树，树根压着三张黄符。
黄符画得歪歪扭扭，朱砂里掺了鸡血，腥味藏在檀香底下。
普通人闻不出来。
林天龙鼻子灵。
那味道一进门就往他脑门上钻。
“你们家老高最近是不是睡不好，半夜总听见有人敲窗，白天胸口闷，开会说话说到一半会忘词，右手还发麻？”
郑玉兰抬起的手停住。
郑国涛也皱了皱眉。
沙发上的高文山睁开眼。
刘大师抢先开口。
“夫人，此症贫道已经说过，是宅中白虎煞未除。今晚贫道开坛，三日内必见效。”
林天龙笑出声。
“白虎煞？你这套话术放短视频上都得被评论区骂。”
刘大师脸上的傲气有些挂不住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
“我懂你在貔貅下面压了三张引阴符，还把尾巴冲主位。貔貅招财，不招病，你这么摆，是把宅里的气往人背上抽。”
林天龙又指了指发财树。
“树根下埋过东西吧？让我猜猜，头发，指甲，一截红绳，外加半块死人骨。”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郑玉兰的脸由怒转白。
郑国涛手里的核桃也不响了。
刘大师眼皮跳得厉害，立马呵斥。
“胡说八道！夫人，别听他妖言惑众。此人来历不明，分明是来坏贫道法事的。”
林天龙摊手。
“挖开看看不就完了？”
郑玉兰迟疑。
她本来不信林天龙。
可林天龙刚才说的症状，全中。
高文山这几天确实半夜惊醒，说有人敲窗。
右手发麻这事，连家里保姆都不知道。
郑国涛沉着脸看向刘大师。
“刘大师，挖一下，免得大家心里留疙瘩。”
刘大师下巴一抬。
“郑行长，你这是怀疑贫道？”
“不是怀疑，是给这小子一个闭嘴的机会。”
郑国涛嘴上这么说，视线却落在发财树上。
刘大师额头冒汗。
那汗冒得很快。
林天龙看得直乐。
“老刘，别紧张，天气又不热。”
刘大师把桃木剑往地上一点。
“此物乃贫道布下的镇宅根基，不能动。动了，高书记今晚必有血光灾！”
郑玉兰吓得往后退。
郑国涛也犹豫了。
林天龙叹气。
“你们这些有钱人也挺奇怪。银行风控做得比谁都严，合同一个错别字能审三遍，轮到家里事，听个胡子精说两句就转账。”
郑国涛被戳得脸发烫。
“你少阴阳怪气！”
林天龙走进客厅，蹲到发财树旁。
保姆想拦，被他一个眼神吓退。
他伸手抓住树干，往上一提。
整盆发财树连土带根被拔了出来。
泥土散开。
三张黄符下面，露出一个小红布包。
郑玉兰捂住嘴。
郑国涛脸皮抽了两下。
刘大师转身就想走。
林天龙反手一甩。
一粒薄荷糖飞出去，打在刘大师膝弯。
刘大师扑通跪下，桃木剑摔出老远。
“哎，法事还没做完，去哪儿啊？”
林天龙拆开红布包。
里面果然有头发、指甲、红绳，还有半截白森森的小骨头。
高文山扶着沙发站起来，脸上的困意没了。
郑玉兰看着那包东西，喉咙发紧。
“刘大师，这是什么？”
刘大师跪在地上，嘴还硬。
“这是镇物！镇物你懂吗？没有它，高书记早就出事了！”
林天龙捏起那截骨头闻了闻，嫌弃地丢回去。
“婴骨。”
两个字一出，郑玉兰腿软了一下，扶住沙发才没摔。
郑国涛盯着刘大师，信任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刘大师，你不是说，用的是龙虎山秘制符灰？”
刘大师嘴唇抖了抖。
“是……是符灰里掺了骨粉，古法，古法而已。”
林天龙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“古法个屁。”
“你这叫借阴续煞。先把高文山身体搞坏，再装大师续命，一次收一笔。等人真出事，你就说命数到了，钱也赚了，锅也甩了。”
郑玉兰转身抓起桌上的茶杯，砸在刘大师脚边。
“你敢害我丈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