塑料矿泉水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水花溅在地砖上。
二楼楼梯口，苏幕雪穿着真丝睡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。
她的脸色比外面的雨夜还要冷。
林天龙把捏瘪的瓶子往茶几上一扔，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老婆，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这绝对是个误会。”
秦红玉站在落地灯旁边，两条腿直打哆嗦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低胸包臀裙和黑丝袜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这身打扮，配上大半夜的时间点。
怎么看都像是上门服务的失足妇女……
苏幕雪踩着拖鞋，一步步走下楼梯。
“误会？”
她走到沙发前，目光在秦红玉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林天龙，你现在的品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。在外面打架没打够，回来还要点个特殊外卖加餐？”
林天龙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真不是我点的！”
“这是秦老五的闺女，秦红玉。”
“秦老五被黑莲的人整破产了，脑子进水，非逼着他闺女穿成这样过来给我当丫鬟。”
“我刚才正拿拖鞋赶她去杂物间睡觉呢！”
苏幕雪停下脚步。
她转头看向秦红玉。
秦红玉眼眶红肿，妆花得像个女鬼，双手死死捂着胸口，拼命点头。
“苏总……林先生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我爸说秦家快完了，非让我来伺候林先生。”
“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，他还嫌我香水味像公共厕所的清新剂。”
说着说着，秦红玉又委屈地哭了起来。
苏幕雪揉了揉太阳穴。
她知道秦五爷的做派，也清楚今晚外面有多乱。秦五爷被逼到这份上，把女儿送出来当筹码，确实干得出来。
而且她刚才在楼上，隐约听见了林天龙那句“死在沙发上算谁的”。
这男人嘴毒起来，确实不留情面。
心里的火气散了一大半。
但看着别的女人穿成这样站在自己家客厅，苏幕雪还是觉得刺眼。
她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“去杂物间。把门反锁。”
秦红玉如蒙大赦，拎起那双红底高跟鞋，光着脚逃命似的跑进杂物间。
咔哒。
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。
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林天龙舔着脸凑过去，竖起大拇指。
“老婆英明，老婆睿智，一眼就看穿了这拙劣的美人计。”
苏幕雪冷眼看着他。
“站好。”
林天龙立马立正，双手贴紧裤缝。
“你挺得意啊？”苏幕雪冷笑，“我睡个觉的功夫，都有人排队上门送温暖了。”
“这叫什么送温暖，这叫送麻烦。”林天龙满脸嫌弃，“那香水味熏得我脑仁疼，哪有我老婆身上的沐浴露好闻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往前蹭了半步。
苏幕雪没躲。
她看着林天龙那身湿透的老头背心和沾着泥的人字拖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，但语气依然很硬。
“去洗澡。”
“一身的土腥味，难闻死了。”
林天龙如听仙音。
危机解除。
他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，转身往一楼的客卫跑。
“得嘞，洗得香喷喷的上去给你暖床！”
苏幕雪瞪了他后背一眼，转身上楼。
客卫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。
林天龙冲了个战斗澡，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背心和一条印着大红花的沙滩裤。
他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。
今天这关算是过了。
黑莲那帮孙子虽然难缠，但只要后院不起火，他林天龙就没什么好怕的。
他吹着口哨走出卫生间，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。
叮咚。
突然，可视门铃响了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凌晨三点的别墅里，显得极其突兀。
林天龙脚步一顿。
大半夜的，谁啊？
他走到玄关，按亮墙上的可视屏幕。
门外的路灯下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林天龙眼皮狂跳。
屏幕里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。风衣没有系扣子，敞开的前襟里，是一条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。
布料少得可怜。
裙摆开叉直接到了大腿根。
居然曼老板！
天上人间的曼珠沙华。
林天龙抬手搓了搓脸。
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？泸城的女人都商量好了组团来云顶天宫送人头？
他按下通话键，压低声音。
“你有病啊？几点了跑这来敲门？”
屏幕里，曼老板拢了拢风衣，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进来，带着一股子甜腻的慵懒。
“你还好意思说？”
“我给你打了三十几个电话，你一个都不接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被青面弄死了，特意跑来看看。”
林天龙摸出兜里的手机。
静音模式。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。
“我活得好好的。你看完了，可以滚了。”
他伸手就要挂断通讯。
“等等。”曼老板凑近摄像头，“青面跑了，黑莲上面震怒。他们已经调了省城的高手过来。”
“我有绝密情报。”
“你开门，我只讲给你一个人听。”
林天龙皱眉。
黑莲动作这么快？
他犹豫了两秒，按下开门键。
大门咔哒一声开了。
曼老板像条水蛇一样滑进玄关。
一股浓郁的玫瑰混着麝香的味道瞬间在空气里散开。
林天龙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情报留下，人走。”
曼老板根本不听。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，赤着脚踩在地毯上。
风衣顺着光滑的肩膀滑落一半，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。
她往前贴了两步，几乎要撞进林天龙怀里。
“林天龙，我害怕。”
她抬起头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天上人间已经被黑莲的人盯上了。我回不去，也没地方躲。”
“你今晚收留我。”
“只要你保我的命，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说着，她的手直接攀上了林天龙的肩膀，红唇微张，吐气如兰。
“你想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林天龙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这女人是个疯子。
她确实有情报，但也确实想借着这个机会爬上他的床，彻底绑死他这棵大树。
“你给我站直了。”
林天龙伸手去扒她的胳膊。
曼老板反而抱得更紧了，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。酒红色的真丝布料蹭着他的花裤衩。
“我不。”
“你刚才在金鼎酒店那么威风，现在怎么怕了？”
她咯咯地笑，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。
“林天龙。”
冷不防地三个字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。
林天龙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。
二楼楼梯口。
苏幕雪又站在了那里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空水杯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。
她的视线越过客厅，死死钉在玄关处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。
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曼老板的呼吸声。
曼老板转过头，看见楼梯上的苏幕雪。
她不仅没松手，反而把下巴搁在了林天龙的肩膀上，挑衅地笑了一下。
“哎呀，吵醒苏总了？”
苏幕雪没有理她。
她看着林天龙。
“我刚才是不是打扰你点单了？”
“所以你洗了个澡，又换了一个送货上门的？”
林天龙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。
“老婆……这真是个意外。”
“她有情报……”
“什么情报需要脱了衣服抱在一起汇报？”苏幕雪一步一步走下来，把水杯重重磕在餐桌上。
砰。
玻璃撞击大理石的声音，砸得林天龙心惊肉跳。
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门开了一条缝。
秦红玉探出半个脑袋，看了一眼玄关处穿着吊带睡裙的曼老板，又看了一眼处于暴走边缘的苏幕雪。
她倒吸一口凉气，嗖地一下把头缩回去，门锁得死死的。
林天龙欲哭无泪。
他一把捏住曼老板的后颈，像拎猫一样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，扔到旁边的换鞋凳上。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他指着曼老板警告了一句，然后转头看向苏幕雪，举起三根手指。
“老婆，我发誓。”
“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。”
“她是来避难的，黑莲的人在追杀她。”
苏幕雪冷眼看着他。
“避难？”
“泸城那么多酒店她不去，偏偏大半夜穿成这样跑来你这里避难？”
“林天龙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？”
曼老板坐在换鞋凳上，理了理滑落的肩带，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苏总，你别怪他。”
“男人嘛，哪有不偷腥的。你平时工作那么忙，他火气大，我帮他去去火怎么了？”
这女人简直是在火上浇油。
林天龙恨不得一巴掌拍晕她。
“你再多说一个字，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黑莲的野狗。”
曼老板撇撇嘴，不说话了，但眼神里的媚意一点没收。
苏幕雪深吸一口气。
她指着大门。
“林天龙。”
“带着你的情报，还有你的女人。”
“滚出去。”
林天龙急了。
“老婆，外面刚下过雨，很冷的。”
“滚。”
苏幕雪转身上楼，脚步踩得极重。
砰的一声，主卧的门被重重摔上。
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林天龙站在原地，看着紧闭的主卧房门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花裤衩。
他转过头，盯着坐在换鞋凳上的曼老板。
曼老板眨了眨眼。
“她脾气可真大。”
林天龙走过去，一把揪住她的风衣领子，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？”
曼老板收起了笑意。
她看出了林天龙眼底的烦躁和冷意。
这男人平时嬉皮笑脸，但真要动了杀心，比黑莲的人还要恐怖。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曼老板咽了口唾沫，声音终于正经起来。“黑莲的‘冷刀’已经到泸城了。青面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你头上。”
“他们今晚拿不到苏氏的股权，明天就会直接动用武力。”
“目标不止是你，还有苏幕雪。”
林天龙松开手。
曼老板跌回凳子上，大口喘气。
“冷刀？”
“对。”曼老板理了理头发。“黑莲十二地支里的顶尖杀手。他从来不留活口。”
林天龙走到沙发边坐下，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咬在嘴里，没点。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曼老板摇头。“冷刀行踪诡秘，连青面都无权调动他。我只知道，他带了‘血衣卫’过来。”
林天龙把烟拿下来，在指尖转了两圈。
血衣卫。
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腥味。
他抬眼看向曼老板。
“你大半夜跑过来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？”
“我是来投诚的。”曼老板看着他。“天上人间是黑莲的产业，但我不想给他们陪葬。你今晚废了庞明兴，逼走青面，证明你有实力掀翻这个盘子。”
“我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黑莲的暗线都交给你。”
“你保我不死。”
林天龙把烟扔回桌上。
“你的投诚方式，就是大半夜穿成这样来给我老婆添堵？”
曼老板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只是想增加一点筹码。男人不是都喜欢这样吗？”
“我不喜欢。”
林天龙站起身，指了指一楼走廊的另一头。
“那边有个保姆房。里面没床，只有几张破垫子。”
“你今晚睡那。”
曼老板愣住了。
“我睡垫子？”
“嫌硬你可以去院子里睡草坪。”
林天龙懒得再理她，转身往楼梯走去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主卧的门叫开。
冷刀也好，血衣卫也罢，那都是明天要解决的麻烦。
今晚最大的麻烦，是睡沙发。
走到主卧门前，林天龙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。
锁死了。
他叹了口气，靠在门板上，压低声音。
“老婆。”
“我真让她去睡保姆房了。”
“你开开门，我给你讲讲黑莲的情报好不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