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没落地。
林天龙动了。
他没管地上那颗刻着字的白骨珠子。
把怀里的苏幕雪往林娴身边一推。
“看好她。”
话音还在包厢里飘，人已经踩着满地碎玻璃，直接从破开的窗户跃了出去。
外面是三楼。
雨下得像瓢泼。
林天龙身子在半空一翻，脚下的人字拖精准踩在一楼延伸出来的防雨棚上。
借力一蹬。
防雨棚瘪下去一个大坑。
他像只黑色的夜枭，扎进酒店后巷的无边雨幕里。
巷子深处，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狂奔。
速度极快。
连雨水都被撞出一道白痕。
林天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冷笑出声。
“跑得挺欢。”
他脚趾死死扣住人字拖的底板，小腿肌肉猛地绷紧，整个人贴地飙射出去。
两人的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十米。
前面是个死胡同。
黑影无路可逃，猛地停住脚步，转过身。
林天龙也停了，隔着五步远看他。
没戴青铜面具。
只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，连体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“青面？”林天龙问。
黑影没吭声，身子在雨里僵硬得像块木头。
林天龙察觉出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连呼吸声都没有。
他随手从地上捡起半截碎砖头，手腕一抖，砸了过去。
砖头正中黑影胸口。
没有骨肉碰撞的闷响。
是一声清脆的塑料破裂声。
黑影直挺挺地往后倒下，砸在水坑里。
雨衣散开。
里面根本不是人。
是一个塑料模特假人，胸口绑着个防水的蓝牙小音箱。
假人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透明鱼线，鱼线另一头连着巷子上方的一根排水管。
刚才的狂奔，是有人在楼顶用电机飞速拉扯鱼线制造的假象。
音箱里传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。
接着，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嗓音。
“林天龙，十年不见，没想到你身手变的这么好。”
“这颗珠子，算见面礼。”
“游戏刚开始，别死得太早。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林天龙走过去，一脚踩碎了那个音箱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楼顶。
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。
线索断了。
青面这老狐狸，根本就没在酒店一楼收网，他一直躲在暗处。
见势不对，直接断尾求生。
连庞明兴这颗棋子都扔得干干脆脆。
“算你跑得快。”
林天龙骂了一句，转身往回走。
……
回到金鼎酒店三楼走廊时，灯已经重新亮了。
场面收拾得差不多。
庞明兴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督察架着往外拖。
他那身银灰色的高定西装全是泥水和血污。
断掉的双腿在地上拖出两条水痕。
路过林天龙身边时，庞明兴眼珠子暴突，嘴里发出漏风的嘶吼。
“林天龙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！”
林天龙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那你记得投胎个好人家，庞家这点家底，不够你当鬼花的。”
庞明兴两眼一翻，气晕了过去。
李全平走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林先生，省里高书记发话了，庞家这次涉嫌多项违规，全盘彻查。苏氏集团的危机解除了。”
林天龙点点头。
“谢了，小李。”
李全平听见这称呼，不仅没生气，反而松了口气，连连弯腰说应该的。
何冰蓝拿着一副手铐走过来。
她看了一眼林天龙湿透的背心和花裤衩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跟我回局里。”
林天龙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何队长，我可是受害者，家属还在场呢，你这乱抓人我可要投诉了。”
何冰蓝咬牙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骂他。
“外面全是媒体，你不跟我走，明天你的脸就得上省城头条！”
“黑莲的人还在暗处，你想当活靶子？”
林天龙摸了摸鼻子。
这虎妞说得有点道理。
他转头看向苏幕雪。
苏幕雪脸色还有些苍白，唇角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。
她看着林天龙，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。
“你先跟何队长去。”苏幕雪轻声说，“我带囡囡回家等你。”
林天龙笑了笑。
“行，给我留门。”
何冰蓝把林天龙塞进警车，连夜带回了市局。
名义上是配合调查，实际上是走个过场，顺便把今晚的口供做死。
庞明兴涉黑、绑架、商业诈骗，铁证如山。
等林天龙从警局大门出来，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雨停了。
空气里透着股土腥味。
何冰蓝开着那辆私家车，把他送回了云顶天宫一号别墅。
“最近小心点。”何冰蓝趴在方向盘上，看着他下车。
“黑莲既然露了面，就不会轻易收手。”
林天龙摆摆手。
“赶紧回去睡你的觉，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了。”
何冰蓝气得一脚油门轰走了。
别墅里很安静。
六奶奶带着囡囡睡在一楼客房。
二楼的主卧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点微弱的暖黄台灯光。
林天龙放轻脚步走进去。
苏幕雪已经睡着了。
她侧着身子，眉头微微蹙着，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。
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林娴发来的工作汇报。
林天龙走过去，把手机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扯过被子，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苏幕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。
林天龙在床边站了一会儿。
原本因为青面逃脱而有些烦躁的心情，慢慢沉了下来。
他没洗澡，怕水声吵醒苏幕雪。
转身下了楼，打算去一楼的客卫冲个凉，顺便去厨房弄口水喝。
一楼客厅没开大灯。
只有酒柜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。
林天龙刚走到沙发边，脚步猛地一顿。
他的肌肉瞬间绷紧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沙发上有人。
不是六奶奶，也不是囡囡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浓郁的香水味。
有点甜，又有点媚。
林天龙手腕一翻，指缝里已经夹住了一根银针。
“谁？”
沙发上的人动了。
她站起身，慢慢走到落地灯的暖光下。
林天龙看清来人的瞬间，手里的银针差点掉地上。
他愣住了。
来人居然是……秦红玉？
秦五爷的独生女。
平时那个嚣张跋扈、眼高于顶的秦家大小姐。
但她现在的打扮，简直让人没眼看。
一件黑色的紧身包臀裙，短得根本遮不住什么。
领口开得很低，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，胸口那道沟壑深得能夹死蚊子。
腿上穿着一双透肉的黑丝袜。
脚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红底鞋。
这身行头，配上她那张化了精致浓妆的脸，活脱脱一个深夜上门服务的特殊从业人员。
林天龙上下打量了她三秒。
然后憋出一句。
“我没点东郊到家。”
秦红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她咬着嘴唇，双手局促地捏着裙角，平时那股子刁蛮劲儿全没了。
“少主……”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林天龙拉开距离，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大半夜的，你穿成这样跑我家来干什么？”
“秦老五破产了，让你出来接客补贴家用？”
秦红玉眼眶一红，委屈得要命。
她也不想穿成这样。
两个小时前，秦五爷把她叫进书房，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“红玉，秦家遇到大麻烦了。”
“黑莲的人在暗中扫我们的场子，几个老兄弟已经折了。省里的关系也开始对我们避而不见。”
“现在能保住秦家的，只有少主。”
秦五爷看着她，语气近乎哀求。
“你去云顶天宫。不管你用什么办法，一定要留在少主身边。”
“给他当丫鬟，当情人，当狗都行。”
“只要你能爬上他的床，秦家就还有活路。”
秦红玉从小娇生惯养，哪受过这种委屈。
可她知道父亲没开玩笑。
为了秦家，她只能咬牙换上这身衣服，趁着夜色偷偷溜进了别墅。
“我爸说……让我来伺候你。”
秦红玉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羞耻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一阵香风扑面。
她刻意挺了挺胸膛，让那片白腻更加惹眼。
林天龙往后仰了仰身子，眉头皱起。
“停。”
“你这香水味太冲了，熏得我脑仁疼。”
秦红玉僵在原地。
她为了今晚，特意喷了限量版的斩男香。
怎么到他嘴里就成劣质香精了？
“少主，我……”
她咬咬牙，干脆心一横，走到林天龙面前，作势就要往他腿上坐。
林天龙脚下的人字拖一抬。
鞋底精准地抵在她的小腹上，硬生生把她顶住了。
“别碰瓷啊。”
林天龙一脸嫌弃。
“你这先天性心脏病才治好几天？心率现在少说一百二。”
“穿成这样往我身上扑，万一激动过去死我沙发上，我这房子成凶宅了算谁的？”
秦红玉的动作彻底僵住。
她看着林天龙那双毫无波澜、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眼睛，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。
她好歹也是泸城有名的美女。
放下尊严，穿成这样倒贴，居然被嫌弃会死在沙发上？
一股强烈的委屈和屈辱涌上心头。
秦红玉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穿成这样吗！”
她哭着压低声音，怕吵醒楼上的人。
“我爸说秦家快完了，黑莲的人到处在找我们麻烦。”
“他不让我来，我也得来。”
“你就算看不上我，就不能假装骗骗我吗？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？”
她越哭越伤心，精致的妆容花了一半，黑丝袜上蹭了灰，看着可怜兮兮的。
林天龙叹了口气。
他最烦女人哭。
尤其是这种前一秒还想诱惑你，后一秒就哭得像个二百五的女人。
“行了，别哭了。”
林天龙把脚收回来。
“秦老五也是越活越回去了，遇到点事就把女儿往外推。”
“黑莲既然敢动秦家的盘子，说明他们已经把目标锁定在我周围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冰箱前拿了瓶矿泉水，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回去告诉你爸，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。”
“只要他老老实实替我办事，秦家就倒不了。”
秦红玉止住哭声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林天龙翻了个白眼。
秦红玉咬着嘴唇，又不说话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，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那我……我现在回去？”
“外面下过雨，你穿成这样走出去，明天就得上扫黄打非的社会新闻。”
林天龙指了指一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。
“那是杂物间，里面有张折叠床。”
“今晚你在那凑合一宿。”
秦红玉愣了一下。
堂堂秦家大小姐，睡杂物间？
但她看着林天龙不容商量的眼神，只能乖乖点头。
“哦……”
她转过身，踩着高跟鞋，一瘸一拐地往杂物间走。
刚走两步。
二楼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苏幕雪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。
“林天龙，你在跟谁说话？”
啪。
二楼走廊的灯亮了。
苏幕雪穿着真丝睡衣，揉着眼睛站在楼梯口。
她往下看了一眼。
视线穿过客厅，精准地落在了穿着黑丝、低胸短裙、妆容哭花的秦红玉身上。
客厅里的空气，瞬间冻结。
林天龙手里的矿泉水瓶，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脆响。
秦红玉僵在原地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苏幕雪的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她盯着林天龙，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。
“你大半夜不睡觉。”
“在客厅里……叫特殊服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