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家的包子铺门口，队伍排到了路边。
热气从蒸笼里往外冒，蟹黄味钻进鼻子，林天龙却停在了马路边。
手机屏幕上那句话还亮着。
“南站042柜，已经有人替你开了。”
秦红玉坐在后座，头盔歪了半截，见他不动，探头问：“怎么了？包子卖完了？”
林天龙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“比包子麻烦点。”
“黑莲？”
“嗯。”
秦红玉刚才还被风吹得发懵，一听这两个字，手指抓紧了他的背心。
“那你还去南站？”
林天龙回头看她一眼。
“人家柜子都开了，不去看看，多没礼貌。”
秦红玉嘴唇动了动。
她想劝，又劝不出口。
这男人刚在物流园把宋宇和黑莲的人收拾了一遍，身上还沾着泥，裤衩上有半块油污，怎么看都不像要去赴杀局。
可偏偏，他说去就去。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？”林天龙指了指包子铺，“你去排队。”
秦红玉愣住。
“我排队？”
“买两笼蟹黄灌汤包，一笼虾仁烧麦，再来杯豆浆，不要糖。”林天龙把头盔扣正，“记住，包子皮破一个，我扣你丫鬟工资。”
秦红玉气得差点把头盔砸他后脑勺。
“林天龙！你让我一个秦家大小姐给你排队买包子？”
“你也可以不买。”
林天龙发动雅马哈，破排气管一阵乱吼。
“那我回去就跟秦老五说，你工作态度不端正，试用期不过。”
秦红玉咬牙。
她忍。
她看着雅马哈窜出去，气得原地跺脚。
“混蛋！”
排在前面的几个大爷回头看她。
秦红玉立马捂住脸。
完了。
她这辈子的体面，今天算是被林天龙按进包子锅里蒸熟了。
……
泸城南站。
早高峰还没过去，站前广场人来人往。
拉行李箱的，赶车的，卖早餐的，出租车司机扯着嗓子揽客，广播里一遍遍提醒旅客进站安检。
林天龙把雅马哈停在路边，拎着头盔往寄存区走。
042储物柜在最里面。
柜门开着。
里面空空荡荡，只剩一张白色纸条。
纸条上压着半颗白骨珠。
白骨珠被切开，截面里有黑色莲纹。
林天龙拿起纸条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。
“地下三层。”
“搞什么飞机。”
林天龙撇了撇嘴，将纸团揉碎。
南站地下三层，是早年废弃的货运通道。
普通旅客根本进不去。
林天龙把白骨珠揣进兜里，抬脚往安全通道走。
通道门锁着。
门口贴着“设备检修，禁止入内”。
林天龙左右看了看，旁边有个保洁阿姨正在拖地。
他咧嘴一笑。
“阿姨，借个钥匙。”
保洁阿姨抬头瞅他一眼。
背心，花裤衩，人字拖。
“你干啥的？”
“检修马桶的。”
阿姨看了看他脚上的人字拖。
“现在检修都穿这么随便？”
“专业的都这样。”林天龙一本正经，“穿皮鞋下水道不认。”
阿姨被他逗乐了，摆摆手。
“别贫，钥匙在值班室，自己找保安去。”
林天龙叹了口气。
“那算了。”
他转身走到门前，手掌按在锁芯上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保洁阿姨揉了揉眼。
“哎？你不是没钥匙吗？”
林天龙推门进去，朝后摆摆手。
“马桶太堵了，急着处理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
光线一下暗了。
楼梯往下延伸，墙皮脱落，空气里有霉味、铁锈味，还有淡淡的血腥。
林天龙走得不快。
人字拖踩在台阶上，啪嗒，啪嗒。
到了地下三层，前方是一条废弃货运通道。
两边堆着旧木箱，铁轨锈得发黑，几盏应急灯半死不活。
通道尽头，站着一个人。
青铜面具。
左手人骨佛珠。
青面。
他身后还有八名黑衣人，袖口绣着红莲，腰间挂刀。
比昨晚那四个血衣卫更沉，站着不说话，连呼吸都压得很低。
但最显眼的，不是他们。
是青面旁边那个男人。
那男人身材高大，肩上扛着……一把大刀！
刀太宽。
宽得不像兵器，倒像从哪辆工程车上拆下来的钢板，刀背缠着黑布，刀刃却磨得发白。
男人穿着灰色短褂，额头有一道旧疤，从眉骨一路拉到下巴。
他看见林天龙，抬手把大刀往地上一放。
咚。
地面灰尘跳了一下。
青面拨了一颗佛珠。
“林天龙，你很好，居然真敢来。”
林天龙看了眼手表。
“停停。”
青面的话卡住。
林天龙抬手打断他，表情挺认真。
“我赶时间，还要回去哄老婆呢。麻烦快点行不行？”
青面面具后没了动静。
八名血衣卫同时抬头。
扛刀男人盯着林天龙，半晌，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找死。”
林天龙看他。
“你哪位？”
男人单手握住刀柄。
“冷刀。”
林天龙点点头。
“这外号不错，再配上你这把刀，倒是能吓吓小孩子。”
冷刀眼皮跳了下。
青面开口：“他身边的，是血衣卫。黑莲十二地支之一，冷刀，杀人三百七十六，从未失手。”
林天龙掏了掏耳朵。
“那个……我说你们黑莲啊，发工资是不是都按自我介绍字数算？”
“狂妄！”
青面大怒，眼中满是杀机。
冷刀却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青面，不用他们。”
他抬手指向林天龙。
“我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青面没有阻止。
血衣卫退开，封住通道两端。
冷刀拖刀前行。
刀刃在地上划出长痕，火星窜了几粒。
“林天龙，昨晚庞明兴废在你手里，青面的人也折了。上面让我带你的头回去。”
林天龙看着他那把刀，啧了一声。
“你这刀多重？”
“一百八十斤。”
“难怪。”
冷刀问：“难怪什么？”
“难怪走路驼背。”林天龙很认真地劝，“年纪轻轻别搞重体力，腰椎间盘突出就不好了，不过你放心，我能治这个，呃……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？”
“放肆！”
冷刀怒了。
大刀贴着地面横扫。
铁轨被刀锋扫中，直接断开半截。
林天龙脚下一点，整个人往后滑出半米，拖鞋底贴着地面，没发出多大声响。
“可以啊。”
林天龙低头看了眼断开的铁轨。
“这刀拿去拆迁，比挖机省油。”
冷刀双臂一沉，大刀翻起，朝林天龙胸口劈下。
空间太窄。
这一刀下来，连退路都封了。
青面站在后面，看着林天龙。
他想看林天龙怎么接。
昨晚林天龙对付血衣卫，靠的是快。
可冷刀不一样。
这把刀重，一旦压住节奏，快也没用。
下一秒。
林天龙抬起脚。
人字拖鞋底贴在刀面上。
铛。
大刀停在半空。
冷刀双臂肌肉鼓起，硬往下压。
压不动。
林天龙单脚踩着刀，另一只脚还穿着拖鞋，站得松松垮垮。
“就这？”
冷刀瞳孔缩了缩。
“你……”
林天龙脚尖一碾。
刀身下沉，冷刀虎口裂开，血顺着刀柄往下淌。
“年轻人，出来混要讲基本功。”
林天龙伸手拍了拍刀面。
“这刀不错，拿去卖，应该能值不少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