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龙一只脚踩在刀面上，脚底的人字拖都快被震得发麻。
冷刀的虎口已经裂了，血顺着刀柄往下淌，可那张脸还是绷得死硬。
“松脚。”
林天龙低头看了看他。
“你这把刀，拿去切菜都嫌重，留着干什么？镇宅？”
冷刀眼里血丝直冒，双臂再压。
刀身往下沉了半寸，又被林天龙踩回去。
“找死！”
他猛地一拧腕，大刀竟然从中间发出一声脆响，刀背弹出两排细钩，刀锋一偏，朝林天龙小腿削去。
这一手来得刁。
换旁人，腿已经没了。
秦红玉在后头看得心脏一缩，失声喊：“小心！”
林天龙却不退。
他脚尖一挑，整个人借着刀面弹起半尺，手掌顺势往下一按。
啪！
冷刀那把大刀被他硬生生按回地面，刀刃擦着水泥地拖出一串火星。
林天龙人还在半空，话却没停。
“你这招还行，就是太吵，吓不着人，只能吓着狗。”
冷刀脸色一沉，左手猛然从袖口里抹出一根短刺，直扎林天龙肋下。
这一下阴得很。
青面站在后头，连佛珠都停了半拍。
可林天龙像早等着这一手，腰身一拧，右手两指一夹，正夹住那根短刺的尾端。
“玩暗器？”
他手指一弹。
短刺倒飞回去，擦着冷刀耳边钉进后面的铁轨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冷刀耳廓被划开一道口子，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滑。
林天龙落地，顺手把脚从刀面上移开。
他没急着抢刀，反而把两只手往裤缝一搭，笑得有点欠。
“来，继续。”
冷刀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他闯江湖这么多年，见过嘴贱的，没见过边踩着他刀边让他继续的。
这不是挑衅，这是拿他的脸当门帘。
“你以为我只有这一把刀？”
冷刀忽然往后退了半步。
通道两侧的血衣卫同时抬手，八把短刀横了出来，封住前后退路。
最前头那两个，手里还捏着黑莲专用的细烟筒。
青烟一喷，整条地下通道都开始发涩。
秦红玉下意识捂住嘴，宋宇那边更没出息，趴在地上咳得眼泪都冒了出来。
“冷刀……”
青面低声开口，“别拖。”
冷刀却不看他，只盯着林天龙。
“我只要你的头。别人的命，今天顺手收。”
林天龙抬眼扫过那八个人。
“你这话说得，像公司年会抽奖。”
他抬手掐了掐鼻梁，懒洋洋地说：“行，我赶时间。你们一起上，省得我一趟趟跑。”
话落，血衣卫动了。
前面两人先冲，刀口一左一右，专挑喉咙和心口。
后面三人横切，堵他脚下。
剩下三人没动，手里烟筒朝地上一压，白烟顺着铁轨爬开，专门断视线。
这阵势，换成普通人，连站都站不稳。
林天龙却只往前挪了半步。
他抬手抓住最近那人的手腕，顺着对方刀势一带。
咔。
骨头错位的声音很脆。
那人脸都白了，刀还没落下，整个人先被林天龙拽得转了半圈，正撞上后面同伴的刀尖。
第二个血衣卫急收手。
林天龙已经抬腿，一脚踹在他膝盖内侧。
那人跪下去的同时，林天龙顺手从他手里夺过短刀，手腕一甩，短刀擦着第三个人的脖子掠过去，割断了烟筒。
白烟散了一截。
秦红玉总算能喘口气。
她站在原地，眼睛都看直了。
这人明明穿得跟去菜市场抢折扣一样，打起人来却没半点拖泥带水，专挑关节、手腕、膝盖、喉口这些地方下手，像是在拆机器。
更要命的是，他边打边说话，嗓门还不小。
“左边那个，肩膀太硬，回去少练点装腔作势。”
“你，腿抬太高，腰不行。”
“还有你，拿刀别哆嗦，哆嗦得跟新来的保安一样。”
宋宇趴在地上，脸埋进灰里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这王八蛋到底是不是人？
冷刀看着自己的人一连倒了三个，眼神终于变了。
他不再托大，单手握住大刀，猛地前冲。
这一回，刀不再走地面，而是贴着林天龙胸口横斩。
林天龙往后一仰，刀锋贴着他老头背心划过去，带起一缕布丝。
“哟，开了点窍。”
冷刀不答，手臂一翻，刀势连绵不绝，逼得林天龙连退三步。
通道太窄，刀太重，这种打法最吃节奏。
青面站在后面，眼里终于有了点满意。
冷刀最擅长的，本来就是压人。
可下一秒，林天龙忽然不退了。
他脚下在铁轨上一点，整个人侧着滑出去，右手直奔刀背。
冷刀眼底掠过狠色，直接变招，想用刀柄撞碎他的腕骨。
林天龙却在这时松开手，任由刀柄砸空，左手顺势扣住刀背上的钩槽，右脚抬起，鞋底往刀柄上一踏。
咔哒。
整把刀被他借着这一踏，强行拧转半圈。
冷刀的手腕被扯得发出一声闷响，几乎脱臼。
林天龙趁势往前一贴，额头差点撞到冷刀鼻梁上。
“来，教你个新东西。”
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抢刀，不一定非得靠力气。”
说完，他手腕一翻，刀柄已经落进自己掌心。
整把大刀被他反扣在手里，重得吓人，可他提着竟然还挺轻松，顺手还在半空甩了个刀花。
冷刀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的刀，归我了。”
林天龙低头看了眼刀身，啧了一声。
“这玩意儿压手，怪不得你驼背。”
冷刀暴怒，赤手扑上来，想把刀夺回。
林天龙却把刀往地上一插，刀尖钉进水泥半尺，跟着一抬腿，直接把冷刀顶了回去。
他没急着下杀手，反而回头看向青面。
“你们黑莲办事，规矩挺怪。”
“先送人头，再送刀，是怕我来这儿空手回家，老婆骂我没收获？”
青面沉默半晌，佛珠重新拨动起来。
“林天龙，你果然跟十年前那个人一样，讨厌得很。”
林天龙耳朵动了动。
“十年前？”
青面没接话，目光落在那把被林天龙插进地里的刀上。
“冷刀，回来。”
冷刀脸上挂不住，手指发抖，还是没敢再冲。
他站在原地，盯着林天龙，喉咙滚了滚。
“把刀还我。”
林天龙把刀柄往下一按。
“想要？自己来拿。”
冷刀刚要动，林天龙已经抬脚，鞋底压住刀柄，另一只手顺手把短刀别回腰间，动作快得离谱。
然后，他从冷刀脸上收回视线，语气又散漫下来。
“算了，今天心情不错，不收你命。”
“回去给黑莲带句话。”
“南站那柜子，我收下了。你们要是真想聊，明晚换个地方，别再派这种拿刀都拿不稳的。”
冷刀胸口猛地一鼓，刚要发作，林天龙手里的大刀已经横了过来，刀背轻轻拍在他肩上。
啪。
力道不重。
可冷刀整个人被拍得单膝一沉，膝盖磕在地上，碎石子都溅起来了。
林天龙笑了一声，弯腰凑近。
“还有，下次别学人装深沉。”
“你刚才那句话，太像输不起。”
冷刀额角青筋跳了两下，牙都快咬碎了。
林天龙却已经转身，把那把大刀扛到肩头，朝秦红玉扬了扬下巴。
“走了，包子怕是凉了。”
秦红玉站着没动，嘴唇动了半天，才挤出一句：“你还真把人家刀抢了？”
林天龙回头看她。
“打住，这是借。”
“借完不还，叫本事。”
“林天龙，你走不了！”
突然，青面终于开口，只是眼睛里，满是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