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面没接。
笔落在他脚前。
他低头看着那支廉价签字笔，半天没弯腰。
林天龙叹了口气。
“你不写也行。”
“我把你面具摘了，拍张照片发给秦五爷、何冰蓝、李全平，再配文。”
“震惊，黑莲干部地下三层聚众欠钱不还。”
秦红玉这回笑不出来了。
她忽然发现，林天龙狠起来不止拳头狠。
这张嘴，能把人祖坟都刨得冒烟。
他那些损招，更是堪称一绝……
青面的手停在半空。
片刻后，他弯腰捡起笔。
“林天龙，你确定真的要我写？”
“废话，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？”
“你会后悔的！”
“我说，装逼的话能不能别说了？”
林天龙催他。
“抬头写。”
“欠款人青面，身份证号可以不填，毕竟你长得没法过审。”
青面握笔的手顿了一下。
纸上，欠条两个字写得很重。
林天龙看着他写完一百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加抵押物。”
青面抬头。
“什么抵押物？”
林天龙指了指他手腕上剩下的几颗人骨佛珠。
“这个。”
青面把手往后一收。
“不可能。”
林天龙脸上的玩笑少了些。
“这东西上有林家的味。”
“你不给，我自己拿。”
青面盯着他。
两人隔着两米。
地下通道里的霉味、血味、铁锈味混在一起，压得人嗓子发涩。
秦红玉手指抓紧衣摆。
她能看出来，林天龙这回不是在逗人。
青面也看出来了。
半晌。
他摘下手腕上剩下的佛珠，丢过去。
林天龙接住。
骨珠入手，凉得发腻。
其中一颗裂口里，还有烧过的黑莲纹。
林天龙把佛珠收好，又把欠条折起来。
“行了。”
青面冷声道：“现在可以走了？”
“急什么。”
林天龙转身，指了指地上那群血衣卫和十煞。
“他们呢？”
地上十几个人齐齐一颤。
铜铃男撑着胳膊，艰难抬头。
“我们也写？”
林天龙看他。
“你们出场费那么高，不写对不起观众。”
“血衣卫一人两百万。”
“莲狱十煞档次高点，一人五百万。”
“那个玩铃铛的，噪音扰民，再加五百万。”
铜铃男差点喷血。
宋宇趴在地上，已经麻了。
他原本以为林天龙会杀人。
结果这货比杀人还狠。
杀人是一刀。
欠条是钝刀子割脸。
活着还得还钱。
最要命的是，没人敢不写。
十几张欠条陆续送到林天龙手里。
林天龙一张张检查，还挺认真。
“你这个签名太潦草，重写。”
“你金额少写一个零，想占我便宜？”
“冷刀，你别瞪我，瞪一次加十万。”
冷刀把头偏开。
秦红玉看着这一幕，整个人都麻了。
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黑莲高手，现在排队写欠条。
林天龙站在中间，背心花裤衩，人字拖，肩上扛着一百八十斤大刀，裤兜里塞满欠条。
离谱。
但解气。
林天龙收完最后一张，满意地拍了拍裤兜。
“今天收成不错。”
“包子虽然凉了，钱包热乎。”
青面把欠条扔过去后，转身就要走。
林天龙忽然开口。
“站住。”
青面脚步停下。
“还有事？”
林天龙晃了晃手里的佛珠。
“南站042柜，谁开的？”
青面没回头。
“你想知道？”
“废话。”
“明晚子时，城北孤儿院旧址。”
青面丢下一句。
“带上半块玉。”
林天龙眼底那点得意散了。
秦红玉听见“孤儿院旧址”几个字，脸上的笑也收住了。
宋宇趴在地上喘气，忽然又有了点侥幸。
黑莲还没完。
林天龙再能打，也不可能一直赢。
青面带着冷刀和残兵往通道外退。
林天龙没追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串人骨佛珠，指腹捻过裂开的纹路。
那味道还在。
林家大火后的味道。
很淡。
却扎人。
秦红玉走到他旁边，小声问：“你不拦他们？”
林天龙把佛珠塞进兜里，扛起大刀往外走。
“拦什么？”
“欠债的跑不了。”
秦红玉指了指宋宇。
“那他呢？”
宋宇浑身一抖。
林天龙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？”
“留给何冰蓝。”
宋宇刚松半口气，林天龙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欠条先拍照备份。”
宋宇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
林天龙摸出手机，对着欠条拍了几张，又对着宋宇那张灰头土脸的脸拍了一张。
“宋副队，笑一个。”
宋宇咬牙切齿。
林天龙点头。
“行，不笑也挺上镜，像法制节目反面教材。”
秦红玉终于没忍住，笑得弯下腰。
两人出了地下通道。
南站上方的广播声又传了下来，旅客拖箱子的轮子声隔着墙壁嗡嗡作响。
人间烟火，还挺吵。
林天龙看了眼时间，脸一垮。
“完了。”
秦红玉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包子彻底凉了。”
秦红玉气得抬脚踢他。
“你刚从黑莲手里敲了一百多亿欠条，还惦记包子？”
林天龙扛着大刀往楼梯上走。
“欠条又不能蘸醋吃。”
刚走到安全门口，他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。
短信只有七个字。
“孤儿院里，有林囡囡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