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龙盯着那条短信，指腹在屏幕边缘慢慢擦了一下。
孤儿院里，有林囡囡的名字。
这几个字，干干净净，没半点多余修饰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直接扎进他眼底。
他脸上的吊儿郎当没了，整个人安静得有点吓人。
旁边的秦红玉还撑着墙，呼吸乱得厉害，额头全是汗。
她刚才被黑莲的人阴了一下，身上那点不对劲，压着不出声，偏偏越压越烈，手指都在发颤。
宋宇趴在地上，看见林天龙这副模样，心里发毛。
“你、你看完了没有？”他喉咙发紧，“我爸那边已经转了，八百万，一分不少。欠条是不是可以还我了？”
林天龙收起手机，低头看了看他。
“急什么。”
他弯腰，捡起那张油纸欠条，抖了抖上面的灰，像是在看一张超市小票。
“你爸挺痛快。”
宋宇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因为我爸信你。”
“信我？”林天龙笑了一声，“他是怕你死得太快，来不及给他尽孝。”
宋宇脸一白。
林天龙把手机递到他眼前，屏幕上是到账提醒。
“八百万，收了。”
他把欠条撕成两半，随手弹到宋宇脸上。
“欠条还你。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宋宇脑子嗡了一下，半天没缓过来。
好人？
他活了快三十年，头一回被人这么夸，偏偏还分不清这话是夸还是骂。
林天龙没再理他，转身走到秦红玉面前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秦红玉声音发哑。
她突然感觉脸红得不对劲，连耳根都烫，偏偏身体还发虚，站都站不稳。
林天龙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这叫没事？”
他抬手，捏住她手腕。
秦红玉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，偏偏那点劲儿软得厉害，没挣开。
林天龙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你居然中毒了？”
“草，刚才光骨着打架了，没注意你，他们居然玩阴的。。”
“黑莲这帮孙子，连毒都玩得这么脏。”
“什么毒？”秦红玉喘了口气，“我就是……有点热。”
“热？”林天龙嗤了一声，“那是你命硬，不是体温高。”
他说完，抬手在她颈侧轻按两下，又顺着锁骨下方的穴位压了一记。
秦红玉身体一颤，整个人差点往他怀里栽。
她脸一下子更红了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
“救你。”林天龙没抬眼，“再乱动，毒气散到心口，你就得去跟宋副队拼病床了。”
宋宇原本还想插一句，听见这话，嘴巴当场闭紧。
他很识相。
林天龙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银针，指尖一捻，针尾轻颤。下一秒，他手腕一翻，银针分别落在秦红玉后颈和肋下。
秦红玉“嘶”了一声，牙关都咬紧了。
“疼？”
“废话……”她声音都发虚，“你下手不能轻点？”
“轻点？”林天龙抬眼看她，“你这毒叫隐毒，专走阴脉。轻了，压不住。压不住，你今晚就得自己跟自己打架。”
秦红玉听得脸更红，偏偏还没法反驳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股燥意正被一点点往外逼。
人是清醒了，可那阵屈辱也跟着冒出来。
刚才她还被毒性拖得发懵，差点当着宋宇和一群混混出丑，现在被林天龙按在墙边施针，整个人跟被扒了一层皮似的，难堪得厉害。
偏偏林天龙没半点多余表情，像在修一台坏掉的机器。
这份冷静，反倒让她心里更乱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她咬着唇，憋了半天，才吐出一句，“为什么还管我？”
林天龙手上没停。
“你这不是废话吗？”
“我一手把你从刀口前拽回来，总不能眼睁睁看你被毒死。那样太亏。”
秦红玉眼睛一热，随即又被他下一句顶得差点呛住。
“你要真死这儿，我还得给你收尸，麻烦。”
秦红玉气得胸口起伏，偏偏那口气又没法往外撒。
她盯着他侧脸，心里一团乱麻。
这个男人嘴贱得要命，手也黑，救人都不肯说句好听的。
可刚才那一下，她要是真撑不住，怕是连自己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。
那边，宋宇被晾得坐立不安。
“林天龙。”他试着找回一点气势，“我现在人也转了，钱也转了，欠条也撕了，你是不是该放我走了？”
“走？”林天龙回头看他，“谁说你能走？”
宋宇脸皮一抖。
“你耍我？”
“你这话说的，难听。”林天龙扯了扯嘴角，“你刚才拿枪对着我的人，拍照栽赃，还想把人往沟里拖。现在给你留条裤子，你还嫌我不够讲理？”
宋宇额头冒汗，声音都虚了。
“我爸已经把钱转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天龙走过去，抬脚踩住他手背，“所以你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。”
宋宇疼得直抽气。
“什、什么？”
“打电话。”
宋宇怔了一下。
“打给你爸，顺便告诉他，人我替他教了。以后出门带脑子，别带这张嘴。”
“你还想干什么？”
“让他来领人。”林天龙语气散淡，“还有，顺路把今晚这笔医药费也结了。秦小姐中毒，你差点给我添麻烦，怎么算都不能白忙活。”
宋宇听得眼前发黑。
他真想骂娘。
可林天龙那只脚还踩着，压得他手背发麻。他半个字都挤不出来，只能哆嗦着掏手机，按下父亲号码。
电话一通，那头先是一声压着火气的吼。
“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？”
宋宇看了林天龙一眼，硬着头皮开口：“爸，你先别问，赶紧带人来物流园。林天龙……他让我走。”
“那你还不滚？”
“滚不了。”宋宇都快哭了，“他还说让我带句话，出门别乱咬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下一秒，宋父的声音变了，低得发颤：“把手机给他。”
宋宇像抓到救命稻草，忙把手机递过去。
林天龙接过来，开口就一句：“宋总，教育孩子这活儿，你不太行啊。”
电话那头喘了口粗气，没敢顶。
“林先生，这次是我教子无方，钱也转了，人也在你手里，您看……”
“看什么？”林天龙打断他，“看你儿子以后还敢不敢碰我身边的人。”
“不敢，不敢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林天龙把手机递回去，顺手拍了拍宋宇脸颊。
“记住，今天你欠我两样东西。八百万是钱，秦红玉这条命，是人情。以后见到我，绕着走。”
宋宇忙不迭点头，脸都白了。
院外这时候传来急促刹车声。
几辆警车冲进物流园，车门砰砰打开，何冰蓝带着人快步冲进来。她一眼扫见满地的人，又看见秦红玉扶着墙，脸色不对，眉头一下就皱了。
“林天龙！”她先喝了一嗓子，“你又搞什么名堂？”
林天龙转过身，顺手把秦红玉挡在后面。
“何队，来得正好。”
“正好？”何冰蓝扫了眼地上的宋宇，“你把人打成这样，跟我说正好？”
“我这是替你省案子。”林天龙指了指宋宇，“他绑人、拍照、威胁、私藏枪械，证据齐全。你把人带走，今晚能少写两页报告。”
何冰蓝没接这茬，先看了眼秦红玉。
“她怎么了？”
“中毒。”林天龙答得很干脆，“黑莲那帮人留的脏手段，已经压住了。你把宋宇和这帮废物先带回去，顺手清场。车里有录像，够你交差。”
何冰蓝还想问，林天龙已经把一个U盘丢了过去。
“这里面有宋宇和青面的人对话，还有物流园里藏枪的录音。你自己听，省得我再讲一遍。”
何冰蓝接住U盘，脸色变了变。
她盯着林天龙，半晌才吐出一句：“你早就录了？”
“你以为我陪他们玩过家家？”林天龙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弹壳，“我只是懒得早动手。”
何冰蓝看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，气得牙痒，却又挑不出毛病。
她一挥手，后面的警员上前铐人。
宋宇被两个人架起来时，整个人都软了，眼神发直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我爸……我爸会来保我的……”
林天龙站在原地，低头看他。
“会来。”
“不过来得再快，也得先排队。”
宋宇被拖出去时，眼圈都红了。
那点残存的体面，今晚算是摔得干干净净。
等人一走，物流园里只剩风声。
秦红玉靠在墙边，脸上的热意终于退了些，可那种羞得发麻的感觉还在。她看着林天龙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刚才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谢谢。”
林天龙正低头拧开矿泉水，闻言抬眼。
“别急着谢。”
“你这毒还没完全散干净。”
秦红玉心口一跳。
林天龙看着她，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调子。
“回去记得把欠我的也记上。人情、医药费、精神损耗、还有你刚才差点扑我身上那一下，都得算。”
秦红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“林天龙，你能不能别这么气人？”
“不能。”
他把矿泉水递给她，又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扔过去，盖住她发烫的肩。
“先喝水，别逞强。”
秦红玉接过来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，轻得几乎没声。
她低头喝了一口，水凉，喉咙却还是发紧。
有些事，到了这一步，反倒没法装傻了。
她以前总觉得这男人吊儿郎当，没个正形，满嘴胡话。
可真到了刀口边，真到了毒发那一下，能把她稳稳拽回来的人，也只有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