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龙把她的手扒拉开。
“网是布了，可惜网眼太大，漏风。”他打了个哈欠，“老实待着，我去收账。”
南站背后的废弃物流园。
这里荒废了好几年，到处是生锈的集装箱和长满杂草的空地。
没有路灯，只有远处车站的探照灯偶尔扫过。
林天龙双手插在花裤衩的兜里，慢悠悠地往里走。空气里飘着一股机油味，还夹杂着一丝很淡的血腥气。
他刚转过一个集装箱的拐角。
后腰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管。
“别动，警察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，冷冰冰的，透着一股子紧张。
林天龙连头都没回，顺势往集装箱上一靠，笑出了声。
“何队长，咱俩这缘分真是绝了。大半夜的在废品站约会，你这情调挺别致啊。”
拿枪顶着他的正是何冰蓝。
她穿着一身便装，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，听到这油腔滑调的声音，气得直接把枪口往下压了压，戳在他后腰眼上。
“缘分你个头！你怎么在哪儿都能掺和一脚？”何冰蓝咬牙切齿，“转过身来，手举高！”
林天龙转过身，手也没举，就这么笑嘻嘻地看着她。
“我来接朋友下班。”他指了指前面黑漆漆的院子，“你呢？大半夜不睡觉，跑这儿来抓耗子？”
“市局接到匿名报警，说这里有绑架案。”何冰蓝瞪着他，“我刚好在附近查线索，就先摸过来了。后援还在路上，你别给我添乱，赶紧走。”
林天龙摸了摸下巴。
“匿名报警？黑莲这帮人挺会玩啊，拿你当探路石，试试水深水浅。”
何冰蓝没听懂他嘴里冒出来的词，她探头往集装箱缝隙里看了一眼。
前方是一片空地，中间竖着一根生锈的铁柱子。秦五爷被反绑在柱子上，脖子上勒着一根细钢丝，满脸是血，脑袋耷拉着不知死活。
柱子两边，站着四个穿黑袍的男人。没有戴青铜面具的人。
“那是秦五爷。”何冰蓝脸色变了。
秦五爷在泸城黑白两道都有名，他被绑架，这案子小不了。
她握紧手枪，深吸一口气，“我得上了。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，别出声。”
林天龙靠着铁皮，掏了掏耳朵。
“何队，那几个穿黑袍的可不是街边的小混混，你这细胳膊细腿的，去了也就是给人加个菜。”
何冰蓝根本不听。
她一脚踢开挡路的废铁桶，双手举枪，直接冲了出去。
“警察！放下武器，双手抱头！”
空地上的四个黑袍人齐刷刷转过头。他们看着何冰蓝，就像看着一个送上门的笑话。
其中一个黑袍人脚尖一挑。
地上一截半米长的钢筋嗖地一声飞了出去，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。
哐当。
钢筋精准砸在何冰蓝的手腕上。她疼得闷哼一声，手枪直接飞了出去，掉在几米外的草丛里。
没等她反应过来，另一个黑袍人已经欺身而上。
太快了。
何冰蓝只觉得眼前一花，脖子就被一只像铁钳一样的手死死卡住。整个人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。
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。她拼命踢打对方，可那黑袍人纹丝不动，手指反而越收越紧。
“还以为来了什么大鱼，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条子。”
掐着她的黑袍人冷笑一声，转头看向柱子上的秦五爷，“看来林天龙是不敢来了。大人说得对，那小子就是个缩头乌龟。”
何冰蓝眼前开始发黑，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榨干。
啪嗒。
啪嗒。
人字拖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，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。
林天龙一边走，一边伸手挠着后背的痒痒。
“袭警可是重罪啊。你们这帮人，干活前都不普法的吗？”
四个黑袍人同时盯住了他。
掐着何冰蓝的男人眯起眼睛，“你就是林天龙？”
“行不更名坐不改姓。”林天龙停在三米外，指了指何冰蓝，“把人放下。她脾气不好，等会儿挠你一脸血。”
“找死。”
旁边一个黑袍人从袖口滑出一把短刀，直奔林天龙面门。刀刃上泛着蓝幽幽的光，明显淬了毒。
林天龙站在原地没动。
就在刀尖离他眼睛还有一寸的时候，他抬手了。
两根手指，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刀刃。
黑袍人用力往前送，刀身纹丝不动，就像长在了石缝里。
林天龙手腕一翻。
嘎嘣。
精钢打造的短刀直接断成两截。他顺手捏住断掉的半截刀刃，反手一甩。
噗嗤。
断刃直接扎进那人的大腿根，整根没入。
黑袍人惨叫一声，单膝跪倒。林天龙抬起穿着人字拖的脚，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脚。
人直接倒飞出去，撞在集装箱上，滑下来没动静了。
前后不到三秒钟。
剩下三个黑袍人脸色全变了。
掐着何冰蓝的男人大吼一声，直接把何冰蓝当沙包一样朝林天龙砸了过来，自己则转身去摸腰间的武器。
林天龙伸手一捞，稳稳接住何冰蓝的腰，顺势把她放在地上。
何冰蓝捂着脖子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眼泪都咳出来了。
另外两个黑袍人一左一右夹击过来。
林天龙看都没看，一记鞭腿抽在左边那人的肋骨上。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，那人直接飞进旁边的臭水沟里。
右边那人刚举起手里的峨眉刺，林天龙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，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，重重砸在地上，晕了过去。
最后那个刚才掐何冰蓝的男人，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黑色的连发弩，对准了林天龙。
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。
林天龙脚尖在地上一挑，刚才何冰蓝掉落的那把手枪直接飞了起来。他伸手接住，看都没看，随手砸了出去。
手枪像板砖一样，精准地砸在男人的鼻梁上。
男人惨叫一声，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。
整个空地安静了。
除了何冰蓝的咳嗽声，和四个黑袍人躺在地上发出的微弱呻吟。
林天龙把手插回裤兜，溜达到何冰蓝面前，蹲下身子看着她。
“哎，我又救了你一次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，“这下怎么着，不说以身相许，也应该好好感谢了吧？”
何冰蓝脖子上留着一圈青紫的指印，她一边喘气一边瞪着他，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你要……怎么感谢？”
林天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摸着下巴想了想。
“要不，就肉偿吧。”
何冰蓝愣住了。
她原本因为缺氧而苍白的脸，瞬间涨得通红，一直红到了耳根。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手指哆嗦着指着林天龙的鼻子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！林天龙，你个臭流氓！你不要脸！”
林天龙赶紧往后退了一步，一脸无辜。
“哎哎哎，怎么就急眼了呢？我说，你请我吃顿肉，不算过份吧？我大半夜跑来给你当打手，吃你一顿红烧肉怎么了？你想哪去了？”
何冰蓝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脸上的红色瞬间变成了紫红色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自己居然想歪了，还骂了人家。
“你……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！”她咬着牙，硬着头皮骂了一句，强行挽尊，“行！请你吃肉！撑死你！”
林天龙哈哈大笑，转身走到铁柱子前。
秦五爷已经醒了，虚弱地抬起头，看着林天龙，眼底满是惊恐和愧疚。
“少主……”秦五爷声音嘶哑，“是陷阱……他们要拿我……引你出来……”
林天龙双手扯住那根勒进肉里的细钢丝。
嘎嘣一声。
能吊起几百斤重物的军用钢丝，被他徒手扯断。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林天龙把秦五爷从柱子上解下来，“青面人呢？”
秦五爷靠在柱子上喘气，“他没来……他只是让我给你带句话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空地角落的一个废弃大喇叭突然响了。
里面传出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滋啦滋啦的声音，透着一股子阴冷。
“林天龙。你的身手，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
是青面。
林天龙抬头看着喇叭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