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狗哥，你没事吧？怎么说起胡话来了？”
彪哥愣了一下。
“胡你妈！别动，给我等着！”
彪哥还想再问，对方没音了。
彪哥举着手机，屏幕的光照在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。
“喂？狗哥？你听见没？”
嘟。
电话直接挂断。
彪哥愣了两秒，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。
黑屏了。
他挠了挠大光头，嘴里嘀咕着。
“狗哥这是怎么了？上次去城西收账被李寡妇家的藏獒咬了一口，不会是狂犬病发作了吧？”
想归想，彪哥可不觉得丧狗是怕了。
在江北，黑虎堂怕过谁？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腰杆瞬间挺直，下巴抬得老高，指着林天龙。
“小子，你今天彻底完了！”
“狗哥听到你的名字，急得连电话都挂了，说明什么？说明他现在火冒三丈，正带着兄弟们往这赶呢！”
“你现在要是跪下，给我磕头赔罪，再把这妹子乖乖送过来，我还能在狗哥面前替你求个全尸！”
几个倒在地上哀嚎的花臂小弟也跟着叫嚣。
“彪哥，不能放过他！弄死他！”
林天龙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根牙签，慢条斯理地剔着牙。
脚上那双人字拖一晃一晃，完全没把彪哥的话当回事。
秦圆圆坐在旁边，小脸煞白。
她死死抓着林天龙的背心下摆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“天龙哥……要不我们报警吧……他们人多……”
林天龙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报什么警，吃顿海鲜还让警察叔叔跑一趟，多不好意思。”
秦圆圆急得快哭了。这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惦记着海鲜。
就在这时，旁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。
“兄弟，你别说了，快走吧。”
李凯捂着后脑勺，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。
他那身租来的花衬衫沾满了菜汤，大背头也乱成了鸡窝，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。
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天龙桌旁，压低声音。
“黑虎堂的人真敢下死手，他们老大丧狗是个疯子。你带着妹子赶紧跑，从后门走。”
林天龙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小子刚才还一口一个直男癌，装得二五八万的，遇到事居然没脚底抹油。
“你让我走，那你呢？”林天龙问。
李凯咬了咬牙。
“这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，我欠他们钱。我在这顶着，大不了让他们砍两根手指头，总比你们把命搭上强。”
林天龙笑了。
他上下打量了李凯一番。
“看不出来，你这人油腻是油腻了点，还挺仗义。”
李凯急得直跺脚。
“兄弟！这时候就别评价我了行吗！快走啊！”
林天龙没动，反而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。
“坐。”
李凯都快疯了。
林天龙把牙签吐在桌上，看着李凯。
“我最近正好缺个跑腿的，你这人虽然爱装逼，但心眼不算坏我看着也顺眼。怎么样，愿不愿意给我当小弟？”
李凯愣住了。
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天龙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给我当小弟，你的事，我平了。”林天龙重复了一遍。
李凯这下真急哭了。
“兄弟，你能不能认清一下现实？你一个人再能打，能打得过几十把砍刀？你拿什么平？拿你那双人字拖吗！”
彪哥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。
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哎哟卧槽，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。”
彪哥指着林天龙，满脸嘲弄。
“死到临头了，还在这装大尾巴狼收小弟呢？”
“李凯，你也是个傻缺。你指望一个穿破背心要饭的救你？他今天要是能活着走出这扇门，老子管你叫爹！”
秦圆圆吓得浑身发抖，眼泪终于吧嗒吧嗒掉了下来。
“天龙哥，我们走吧，我害怕……”
林天龙抽了张纸巾，递给秦圆圆。
“别哭啊，妆花了就不漂亮了。说了今晚敞开了吃，这帝王蟹还没吃完呢，走什么。”
秦圆圆刚想说点什么，突然，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餐厅门外响起。
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大得刺耳。
紧接着，车门拉开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哗啦啦。
足足五六辆金杯面包车停在门口，直接把大门堵了个严实。
车上跳下来黑压压一片人。
个个手里拎着钢管、砍刀，凶神恶煞。
带头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，穿着黑背心，脖子上纹着一头狼。
正是黑虎堂的老大，丧狗。
餐厅里的食客早就跑光了，只剩下几个服务员躲在吧台后面发抖。
彪哥看到丧狗，眼睛亮了。
他捂着被扎穿的手背，兴奋地迎了上去。
“狗哥！你可算来了！”
彪哥指着坐在窗边的林天龙。
“就是那个穿花裤衩的王八蛋！他不仅废了兄弟们，还敢骂秦五爷！狗哥，今天必须把他剁碎了喂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丧狗猛地转头，盯着彪哥。
那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彪哥愣住了。
“狗哥，你……”
啪！
丧狗抡圆了胳膊，一巴掌狠狠抽在彪哥的脸上。
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。
彪哥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在原地转了半圈，重重砸在旁边的餐桌上。
实木餐桌被砸得稀巴烂。
彪哥吐出一大口血，里面还混着两颗大金牙。
他捂着肿成猪头的脸，满脸茫然。
“狗哥，你打我干什么啊？”
跟在丧狗身后的几十个小弟也全懵了。
李凯站在原地，张着嘴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打你？老子想杀你全家！”
丧狗直接吼出声，不过，在这位面前，他可不敢造次。
说完之后，三步并作两步，冲到林天龙的桌前。
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。
丧狗双腿一软，扑通一声，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。
膝盖砸在坚硬的地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双手伏地，脑门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林少主！”
丧狗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手下人瞎了狗眼，冲撞了您。求您高抬贵手，饶我们一条狗命！”
所有人瞪大眼睛！
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。
彪哥躺在一堆碎木头里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狗哥，黑虎堂的老大，平时在城南横着走的人物。
现在居然给一个穿人字拖的穷鬼下跪？
还叫他林少主？
李凯揉了揉眼睛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秦圆圆也忘了哭，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丧狗。
林天龙拿起桌上的湿巾，擦了擦手。
他连看都没看丧狗一眼。
“你就是丧狗？”
丧狗浑身一哆嗦，脑袋贴在地上，根本不敢抬起来。
“是……是小人。上次在江北荟，小人有幸见过林少主一面，只是当时没资格上前给您请安。”
林天龙点点头。
“秦五的人，规矩学得不怎么样啊。”
丧狗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。
他知道，眼前这个男人，可是连秦五爷都要跪着磕头的主。
前几天魏家被灭门，整个江北地下世界大洗牌，全是因为这个男人一句话。
阿彪这个不长眼的东西，居然敢惹这尊杀神！
“林少主息怒！”
丧狗转过头，冲着手下大吼。
“把阿彪给我拖过来！”
两个小弟赶紧上前，把瘫软如泥的彪哥架了过来，按在林天龙面前。
彪哥现在终于明白自己踢到多硬的铁板了。
他顾不上手背的剧痛，拼命磕头。
“林少主！我错了！我真不知道是您啊！我有眼不识泰山，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！”
林天龙靠在椅背上，脚尖点了点地面。
“刚才不是要砍我吗？不是要拿我的人抵债吗？”
彪哥吓得尿了裤子，一股骚味在空气中蔓延。
“我该死！我嘴贱！”
他抬起手，左右开弓，狠狠抽自己的脸。
清脆的巴掌声在餐厅里回荡。
林天龙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发呆的李凯。
“他欠你们多少钱？”林天龙问丧狗。
丧狗赶紧回答。
“三十万！连本带利三十万。”
林天龙哦了一声。
“这笔账，我替他清了。有问题吗？”
丧狗连连摆手。
“没问题！绝对没问题！这钱我们不要了，就当是孝敬林少主的！”
林天龙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钱不要了，那这事就算结了。”
他走到彪哥面前。
“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在外面收高利贷欺负人，我就把你扔到江里喂鱼。”
彪哥如蒙大赦，磕头如捣蒜。
“谢谢林少主！谢谢林少主！”
林天龙转过身，看着李凯。
“还愣着干嘛？走啊。”
李凯这才回过神来，赶紧跟上。
秦圆圆也背起帆布包，小跑着跟在林天龙身后。
走到门口，林天龙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丧狗一眼。
“把这里打扫干净，别影响老板做生意。”
丧狗把头磕在地上。
“林少主放心！一定打扫得干干净净，损失我们十倍赔偿！”
林天龙没再说话，双手插在花裤衩的兜里，踢拉着人字拖走出了餐厅。
李凯跟在后面，看着林天龙的背影，咽了口唾沫。
他现在才明白，什么叫真正的装逼。
不，这不叫装逼。
这叫牛逼……
走到路边，林天龙跨上那辆破旧的二手雅马哈。
秦圆圆熟练地戴上头盔，跨上后座，伸手抱住了林天龙的腰。
李凯站在旁边，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大哥……哦不，老大，那我干嘛去？”
林天龙发动摩托车，引擎发出破锣般的轰鸣。
“先回去把你这身行头换了，看着辣眼睛。明天早上八点，到第一人民医院中医部找我。”
李凯连连点头。
“好嘞！老大慢走！”
看着摩托车喷出一股黑烟消失在夜色中，李凯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摸了摸后脑勺的包，咧嘴笑了。
这回，算是抱上真大腿了。
晚风吹在脸上。
秦圆圆把脸贴在林天龙宽阔的后背上，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。
“天龙哥，你到底是什么人啊？”她小声问。
林天龙拧了一把油门。
“我？我就是一个拿两万底薪的实习医生啊。”
秦圆圆撇了撇嘴。
“我才不信呢。连那些凶神恶煞的坏人都给你下跪。”
林天龙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路灯的光影在两人身上快速倒退。
他的目光看向城西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