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满嘴鲜血，死死盯着林天龙。
林天龙却是掏了掏耳朵。
“你师兄？叫他出来，我连他一块抽。”
话音刚落。
贵宾厅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外面大厅里赌客们的惊呼声，还有保安清场的声音。
“都出去！今晚场子包了！”
“快走快走，别惹事！”
短短半分钟，外面原本喧闹的赌场变得鸦雀无声。
贵宾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门外站着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。
每个人都戴着白手套，腰间鼓鼓囊囊，站得笔直。
一个穿着黑色中式马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男人大概五十多岁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鬓角微白。
他手里转着两枚翠绿的玉胆。
玉胆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走得很慢，没有刻意摆什么架子。
但秦五爷看到这个人，双腿一软，直接靠在了赌桌边缘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齐……齐爷……”
秦五爷声音发颤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林天龙偏头看了一眼秦五爷。
“认识？”
秦五爷咽了口唾沫，凑到林天龙耳边压低声音。
“少主，这是齐爷，金沙会所背后的真正大老板。在泸城，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深的水，黑白两道见了他，都得低头叫一声爷。连市里那几位大人物，过年过节都要去他府上喝茶。”
林天龙把手里的老头随手往地上一扔。
老头在碎玻璃渣里滚了两圈，爬到齐爷脚边。
“师兄……这小子废了我的手，他还侮辱黑莲……”
老头捂着断掉的右臂，疼得直哆嗦。
齐爷低头看了老头一眼。
没说话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林天龙身上。
林天龙穿着泛黄的背心，大短裤，脚上踩着那双人字拖。
正从果盘里挑了一颗葡萄，在衣服上擦了擦，丢进嘴里。
齐爷停下脚步，转着手里的玉胆。
“年轻人，火气不要太大。”
齐爷开口了，声音很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师弟学艺不精，输给你，是他技不如人。”
“但你断他一条手臂，这笔账，得算算。”
林天龙吐出葡萄籽，吐在赌桌的绿色绒布上。
“怎么算？划下道来，我听听。”
齐爷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这艘海神号，归你。桌上的三个亿，归你。”
“你给我道个歉，放我师弟走。今天的事，一笔勾销。”
包厢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秦五爷在背后拉了拉林天龙的衣角。
那意思是见好就收。
齐爷这种级别的人物，主动让步，还把三个亿和一艘游轮拱手相让，这已经是破天荒了。换做泸城任何一个人，这时候都该顺坡下驴。
林天龙笑了。
他拉过一张椅子，大马金刀地坐下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老头，你是不是年纪大了，记性不好？”
林天龙指了指桌子。
“这艘船，还有桌上的钱，是我刚才赢的。”
“我赢的东西，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“你拿我的东西，来跟我做交易？”
“你脑子进水了？”
齐爷身后的四个黑衣保镖听到这话，同时往前跨了一步，手直接摸向后腰。
齐爷抬起右手，拦住他们。
他看着林天龙，手里的玉胆转得快了一些。
“小伙子，我知道你是练家子。真气外放，隔空打牛，确实有点本事。”
“但在这泸城，靠拳头，是活不长的。就算你是大宗师，也快不过子弹。更何况，这世上比拳头硬的东西，太多了。”
林天龙抠了抠脚丫子。
“那靠什么活？靠你那张老脸？”
齐爷没生气。
他走到赌桌前，看着桌上那副扑克牌。
“你来这艘船，不是为了赌钱。”
齐爷看着林天龙的眼睛。
“你在找人。”
“你在查十年前，林家那场大火。”
林天龙抠脚的动作停了。
他放下腿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脸上的吊儿郎当消失了。
“你知道什么。”林天龙问。
齐爷笑了笑。
“我知道的，比你想象的多。”
“黑莲的底蕴，不是你杀几个外围成员就能撼动的。你以为你查到了线索，其实你只是在绕圈子。”
齐爷指了指地上的老头。
“他知道的并不多。你把他杀了，线索就彻底断了。”
“不如我们做个交易。”
林天龙看着他：“说。”
齐爷把一枚玉胆放在赌桌上。
“明晚子时，城南鬼市。”
“那里有你要找的半张羊皮卷的下落。”
“你放了我师弟，我给你这个消息。”
秦五爷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，但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随时会动手的压迫感。他连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自己喘气声大了惹祸上身。
林天龙盯着齐爷看了几秒。
突然，他站起身。
走到老头面前。
老头以为林天龙接受了交易要放了他，刚要松口气，从地上爬起来。
林天龙抬起右脚，一脚踩在老头的丹田上。
噗。
一声闷响。
老头眼珠子凸出，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，整个人瘫软在地，不停地抽搐。
“你……”老头指着林天龙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他的气海被废了。
几十年的修为，一朝丧尽。以后连个普通老头都不如。
齐爷转着玉胆的手停住了。
他看着地上的师弟，又看向林天龙。
“你找死。”齐爷声音彻底冷了下来。
林天龙收回脚，在老头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血。
“消息我收了。”
林天龙看着齐爷。
“人我还你。是个废人，留着当狗养吧。”
齐爷身后的四个保镖直接拔出了枪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林天龙。
秦五爷吓得直接趴在地上，双手抱头。
林天龙连看都没看那几把枪。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枚齐爷放下的玉胆。
两根手指一捏。
坚硬的玉胆化作一堆粉末，顺着指缝落在桌上。
“明晚子时，城南鬼市。”
林天龙拍了拍手上的玉粉。
“我会去。”
“你最好祈祷那里的消息是真的。”
“不然，我连你一块废。”
齐爷看着桌上的玉粉，沉默了几秒。
他没有下令开枪。
他很清楚，能用两根手指把玉胆捏成粉末的人，开枪也留不住。真动起手来，今天他带来的人全得死在这。
齐爷挥了挥手。
保镖收起枪，走过去把瘫软在地的老头架了起来。
“林天龙。”
齐爷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。
“泸城的水很深，小心淹死。”
林天龙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。
“我水性好，专治各种王八。”
齐爷没再说话，带着人走出了贵宾厅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秦五爷从地上爬起来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“少主……您太冲动了……”
秦五爷声音还在发抖。
“齐爷这个人，深不可测，听说他手底下养着一批真正的杀人机器。您今天废了他师弟，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林天龙嚼着苹果。
“他不来找我，我还要去找他呢。”
林天龙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。
半张羊皮卷。
十年前的灭门惨案。
黑莲。
这些线索终于开始交汇了。
“老秦。”林天龙喊了一声。
“在！”秦五爷赶紧站直身体。
“找人把这艘船过户了，钱打到我卡里。”
林天龙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。
“还有，去查查这个城南鬼市。”
“明晚，我去逛逛。”
交代完秦五爷，林天龙穿着人字拖，慢悠悠地出了游轮。
深夜的码头风很大。
林天龙骑上他那辆二手雅马哈，拧了一把油门，排气管发出一阵破锣般的轰鸣，朝着云顶天宫的方向驶去。
回到一号别墅的时候，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客厅里留着一盏壁灯。
苏幕雪穿着一身真丝睡衣，蜷缩在沙发上，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，人已经睡着了。
茶几上放着一碗用保温罩盖着的皮蛋瘦肉粥。
林天龙放轻脚步走过去。
掀开保温罩，粥还是温的。
他端起碗，三两口把粥喝得干干净净。
苏幕雪被动静吵醒，揉了揉眼睛，看到林天龙站在旁边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苏幕雪坐起身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“怎么这么晚。你又去哪鬼混了。”
林天龙把空碗放下，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出去谈了笔大生意。”
苏幕雪嫌弃地擦了擦脸。
“少吹牛。什么大生意要谈到半夜。”
林天龙一本正经地看着她。
“我刚赢了一艘游轮，还有三个亿的现金。”
苏幕雪翻了个白眼，拿起桌上的文件站起来。
“行了，别做梦了。赶紧洗澡睡觉，明天还要去公司开会。”
看着苏幕雪上楼的背影，林天龙笑了笑。
刚要睡觉，手机却响了起来。
“天龙哥，那个李凯一直在医院，赶都赶不走，怎么办？”
电话刚接通，秦圆圆那软软懦懦的声音就传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