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幕雪站在楼梯口，丝绸睡衣贴着曲线。
她定定地看着林天龙。
这人还是那副懒散样子，脚上的人字拖还沾着点泥。
地上的李娟突然动了。她猛地抬起头，眼睛死死盯着林天龙的手机。
“不对！”李娟尖叫一声，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她指着林天龙，声音尖锐，“假的！肯定是假的！”
张翠花还跪在地上，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，愣愣地看着李娟。
“娟儿，你疯了？”张翠花小声嘀咕。
“我没疯！”李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，指着林天龙的鼻子骂道，“现在科技多发达？网上那种变声软件，十块钱能买一打！他一个要饭的，怎么可能认识成董？”
张翠花愣住。
对啊。
成刚是什么人物？那是泸城商界的活阎王。
林天龙这废物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，天天在家里混吃等死，他凭什么能让成董那么低声下气？
马军本来瘫在地上，裤裆还湿着。听到李娟的话，他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变声软件？
对！一定是变声软件！
他成氏集团的董事长，平时连市里的领导都要给几分薄面，怎么可能对一个穿人字拖的吊丝喊“您”？还要把自己沉江喂鱼？这根本不符合逻辑！
马军脸上的惨白褪去，涨红了脸。他猛地站了起来，连裤裆的湿迹都顾不上了。
“好小子！”马军咬牙切齿，指着林天龙的鼻子，“他妈差点让你给装到了！拿个破变声软件来唬我？”
林天龙咬了一口苹果，嚼得咔嚓咔嚓响。他看着马军，没说话。
“你还装？”马军见他不反驳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。
他冷笑连连，往前迈了一步，“你知道冒充成董是什么下场吗？只要我把这件事上报公司，你明天就会在泸城的江底喂王八！”
张翠花也从地上爬了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指着林天龙骂道：“我就说嘛，一个废物怎么可能突然翻身？原来是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！娟儿，你们家这女婿不仅穷，还一肚子坏水，赶紧让他滚！”
李娟气得浑身发抖，转头看向楼梯上的苏幕雪。
“幕雪！你都看到了吧？”李娟大声嚷嚷，“这种骗子，你还留着他干什么？赶紧跟他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！”
苏幕雪皱着眉，没有说话。她看着林天龙，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林天龙只是在那啃苹果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马军顺着李娟的目光看去，一眼就看到了楼梯上的苏幕雪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
苏幕雪太美了。
素颜朝天，穿着简单的睡衣，却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气质。
马军在外面玩过不少女人，但跟苏幕雪比起来，那些都是庸脂俗粉。
他挺直胸膛，理了理身上的西装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。
“苏小姐是吧？”马军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孔，“我是成氏集团的部门经理，马军。我听阿姨说起过你的情况。苏氏集团现在遇到点困难，我可以理解。”
他停顿一下，瞥了林天龙一眼，语气里满是不屑：“但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，找这么个满嘴跑火车的废物当挡箭牌。这种人不值得你托付终身。”
李娟赶紧附和：“对对对！幕雪，你听妈的。马经理年轻有为，家里还有背景，他爸可是工商局的副局长！你要是跟了马经理，咱们苏家还怕什么成家撤资？”
马军听到这话，更加得意了。他看着苏幕雪，眼神里透着贪婪。
“苏小姐，我这人很开明。”马军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，“我不嫌弃你结过婚。只要你马上跟这个废物离婚，跟我在一起，成氏集团那边的投资，我去跟我爸说，让他找人通融通融。保证让苏氏集团起死回生。”
苏幕雪冷冷地看着他：“马经理，这是我的家事，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苏小姐，你别不识好歹。”马军脸色一沉，“我能看上你，是你的福气。你看看你这个废物老公，除了会弄虚作假，还能干什么？你跟着他，迟早要被他害死！”
林天龙终于把苹果啃完了。他把果核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，扯了张纸巾擦手。
“马经理是吧。”林天龙慢悠悠地开口，“你这口才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。不过，你刚才说，你要去跟你爸说？”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马军冷笑，“我告诉你，晚了！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，让他带人来查封苏氏集团！”
马军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还没等他拨号，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。
来电显示：成氏集团人事部赵总监。
马军愣住。
赵总监平时高高在上，怎么会亲自给他打电话？
他看了林天龙一眼，冷笑出声：“看到没？我们人事部总监的电话。估计是要给我升职了。小子，你等死吧！”
马军按下接听键，特意开了免提。
“喂，赵总监，您找我？”马军的声音立马变得谄媚起来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：“马军，你现在在哪？”
“我在外面办点私事。赵总监，是不是公司有什么重要任务交给我？”
“任务？没有任务了。”赵总监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，“马军，你被开除了。”
马军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开……开除？”他结结巴巴地问，“赵总监，您别开玩笑了。我上个月的业绩可是部门第一……”
“我没跟你开玩笑。”赵总监打断他，“这是成董亲自下达的命令。不仅是你，你爸也已经被市纪委带走调查了，要求提前退休的报告已经批下来了。”
马军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扯着嗓子喊道，“我做错什么了？成董为什么要开除我？”
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”赵总监冷冷地说，“成董说了，从今天起，成氏集团旗下所有公司，以及所有合作企业，全部封杀你。你这辈子，别想在泸城找到一份工作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。
马军双腿发软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手机从他手里滑落，砸在木地板上。
李娟和张翠花面面相觑。
“小军，怎么回事？”张翠花赶紧上去拉他，“你不是说要升职吗？怎么被开除了？”
马军没有理她。他满脑子都是赵总监那句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”。
他机械地转过头，看向站在那里抠耳朵的林天龙。
心中，惊骇欲绝！
难道……
那个背心，那条沙滩裤，那双人字拖。
这不是变声软件。
那个电话，真的是成刚打的！
这个被他们一口一个废物骂着的人，一句话，就剥夺了他所有的骄傲，甚至连他爸的仕途都给毁了。
马军爬到林天龙脚边，抱住他的人字拖。
“林先生！林爷爷！我错了！”马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，“是我有眼无珠！是我嘴贱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，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吧！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！我爸也不能退休啊！”
林天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别啊。”林天龙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你不是说那是变声软件吗？不是说那是假的吗？你不是还要让苏幕雪跟我离婚，你来接盘吗？”
马军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。
“我放屁！我满嘴喷粪！林先生，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！”
林天龙摇了摇头。
“晚了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我说过，你这种人太没品。赶紧滚，别弄脏了我们家的地板。”
马军还想求饶，林天龙脚腕一抖，直接把他踢开了半米远。
“滚。”林天龙只说了一个字。
马军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别墅。他知道，自己全完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李娟和张翠花。
张翠花咽了一口唾沫，看林天龙的眼神像看鬼一样。她哪里还敢多待，连招呼都没打，灰溜溜地跑了。
李娟站在原地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
她看了看林天龙，又看了看楼梯上的苏幕雪。刚才还嚣张的脸，现在比哭还难看。
“那个……天龙啊……”李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妈刚才……就是跟你开个玩笑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