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龙瞥了一眼李娟,那张挤出来的笑脸,褶子堆在一起,比哭都难看。
他没说话,只是从茶几上抽了张纸,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,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,都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李娟见他不说话,心里更是七上八下,腿肚子都有点转筋。
她快步走到林天龙身边,脸上堆起的笑容更加谄媚了,声音也放得又轻又柔。
“天龙啊,我的好女婿,你看看你,站着多累啊,快坐,快坐。”
说着,她就想去拉林天龙的胳膊,把他按在沙发上。
林天龙身子一侧,不着痕迹地躲开了。
李娟的手抓了个空,有些尴尬,但她脸皮厚,立马又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。
“渴不渴?妈去给你倒杯水,不,泡茶!妈记得你苏爷爷那有上好的大红袍,我这就去给你泡!”
说完,她转身就要往厨房跑,活像个伺候主子的老妈子。
楼梯上的苏幕雪,看着自己母亲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。
“妈!”
苏幕雪快步走下楼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,“你别这样,像什么样子!”
李娟被女儿一喝,脚步顿住,回头瞪了她一眼。
“我怎么样了?你这孩子,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!”
李娟压低了声音,凑到苏幕雪耳边,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着。
“你没看到吗?马军,还有他那个当局长的爹,就因为天龙一句话,全完了!这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吗?你这个老公,是个神仙!是咱们家的大靠山!你还想跟他离婚?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有这个念头,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!”
苏幕雪被自己母亲这番话震得脑子嗡嗡响。
神仙?靠山?
她看着那个穿着背心裤衩,趿拉着人字拖,正百无聊赖地抠着脚指头的男人,怎么也无法把他和这两个词联系起来。
“你懂什么!”李娟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苏幕雪的额头,“我这都是为了谁?还不是为了你,为了咱们苏家!你这个傻丫头,抱着个金饭碗还想往外扔!”
教训完女儿,李娟又一次变脸,满脸堆笑地凑到林天龙面前。
“好女婿,你别跟幕雪一般见识,她就是脸皮薄,害羞呢。”
“我跟你说,其实妈早就看出来了,你不是一般人!龙游浅滩,那也是龙!你看看你这气度,这眼神,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!那个马军跟你一比,连给你提鞋都不配!”
李娟一边说,一边竖起大拇指,夸得是天花乱坠,唾沫星子横飞。
苏幕雪在一旁听得俏脸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太丢人了。
她活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母亲,竟然还有当变色龙的潜质。
林天龙终于有了反应,他抬起头,看着李娟,很认真地问了一句。
“妈,你脸抽筋了?”
李娟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没……没有啊。”
“哦。”林天龙点点头,“那你最好还是别笑了,看着怪瘆人的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们家闹鬼了。”
李娟的脸,瞬间从谄媚的红色,变成了尴尬的猪肝色。
苏幕雪看着母亲吃瘪的样子,心里莫名有点想笑,但还是忍住了。
她拉过林天龙,把他拽到一旁的角落里,压低声音质问道:“林天龙,你跟我说实话,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怎么会认识成氏集团的董事长?”
林天龙打了个哈欠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“谁?成刚?不认识啊。”
“不认识?”苏幕雪气得想跺脚,“不认识他会听你的话,开除马军,还把他爸给弄下台?”
“哦,你说那个啊。”
林天龙恍然大悟,然后凑到苏幕雪耳边,神神秘秘地说道:“我告诉你个秘密,你可别跟别人说。”
苏幕雪屏住呼吸,聚精会神地听着。
只听林天龙小声说:“其实吧,我前两天在网上找了个搞配音的,声音模仿得特别像。我就是想吓唬吓唬那个姓马的,谁知道那么巧,他爸正好今天被纪委查了。你说巧不巧?”
说完,他还对苏幕雪挤了挤眼睛。
苏幕雪愣住了。
配音的?
巧合?
这个解释……也太鬼扯了吧!
可看着林天龙那一脸“我说的都是真的”的真诚表情,她又有些动摇了。
难道……真的只是个巧合?
“真的?”她将信将疑地问。
“比真金还真。”林天龙拍着胸脯保证,“我就是个从山上下来的土包子,哪有那么大本事。我要是真有那能耐,还用得着你一个月给我二百五的生活费?”
苏幕雪沉默了。
是啊,他要是真那么厉害,又怎么会甘心当个上门女婿,还为了二百五十块钱跟自己斤斤计较。
或许,真的是自己想多了。
可她心里,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。
那份从容,那份淡定,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装出来的。
就在这时,林天龙又开口了:“老婆,你看我今天帮你出了这么大一口气,生活费是不是该涨涨了?也不多要,翻一倍,五百块,怎么样?”
苏幕雪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异样感觉,瞬间被这句话给冲得烟消云散。
这家伙,三句话不离钱!
果然还是那个财迷!
“想得美!”苏幕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转身就往楼上走。
“哎,别走啊,再商量商量嘛!”林天龙跟了上去。
客厅里,李娟竖着耳朵听了半天,也听到了“配音”“巧合”那几个字,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。
搞了半天,是假的?
那自己刚才那顿猛夸,岂不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?
她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,看着林天龙的背影,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嫌弃和鄙夷。
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,只会装神弄鬼!
……
二楼,主卧。
苏幕雪刚走进房间,林天龙就跟了进来,还顺手把门给反锁了。
“你干什么!”苏幕雪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睡觉啊。”
林天龙理直气壮地走到那张柔软的席梦思大床前,一个大字型就躺了上去,还舒服地呻吟了一声。
“这床,比山上的破木板舒服多了。”
苏幕雪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吼道:“这是我的房间!我的床!你给我下去!”
林天龙掏了掏耳朵,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。
“老婆,话不能这么说。咱们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,你的房间不就是我的房间,你的床不就是我的床吗?”
“你……”苏幕雪语塞。
“我什么我?”林天龙闭着眼睛,懒洋洋地说道,“你要是不想睡床,也可以睡地板,我没意见。反正这床挺大的,够我一个人折腾了。”
无耻!
流氓!
苏幕雪在心里把林天龙骂了一百遍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衣柜前,从里面抱出一床被子和枕头,狠狠地扔在了地板上。
“你睡床,我睡地板!但是你记住,我们只是假结婚,你别想碰我一下!”
“放心,我对飞机场没兴趣。”林天龙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。
“你说什么!”
苏幕雪的火气“噌”的一下就上来了,抓起枕头就朝床上砸了过去。
林天龙一动不动,任由枕头砸在自己身上。
房间里很快就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吸声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
苏幕雪气鼓鼓地瞪着床上的那个身影,最后只能无奈地在地板上躺下。
地板又冷又硬,她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,一会儿是马军跪地求饶的画面,一会儿是林天龙那句“我对飞机场没兴趣”的混账话。
这个男人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时而吊儿郎当,无耻之尤。
时而又神秘莫测,仿佛拥有一股能颠覆一切的力量。
她越想越乱,越想越睡不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,仿佛是梦话。
“敢觊觎我老婆……下次,就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了……”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苏幕雪猛地睁开眼睛,瞬间清醒。
她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大床的方向。
月光透过窗纱,洒在林天龙的侧脸上,他的呼吸依旧平稳,似乎真的只是在说梦话。
可苏幕雪的心,却在这一刻,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