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，之前还残存的暧昧和轻松荡然无存。
苏幕雪惊恐地看着林天龙，这个男人此刻的脸庞上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嬉皮笑脸，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，此刻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，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，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色风暴。
是杀气。
一种纯粹到令人窒骨的杀气。
她甚至感觉自己被那眼神扫过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，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了？”苏幕雪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，她下意识地想靠近，又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逼退。
林天龙没有回答她，只是将手机死死地贴在耳边，另一只手，五指无声地收拢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，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电话那头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，慢悠悠地继续说道：“怎么，不说话？是太激动了，还是太害怕了？林家的小杂种，你的命可真硬啊，十年了，居然还活着。”
林天龙的嘴唇，勾起一个冰冷的，毫无温度的弧度。
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却让一旁的苏幕雪听得心头一颤。
“你是判官？”
他问。
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，随即发出一阵难听的，像是破风箱拉扯般的笑声，“哈哈哈……判官？有意思的称呼。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林天龙，你这条漏网之鱼，终于舍得从阴沟里爬出来了。”
“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游戏？”林天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脸上的表情愈发诡异，“十年了，你的嗓子还是这么难听。当年林家那场大火，是不是烧到你屁股了？光顾着夹着尾巴逃命，把声带落在火场里了？”
“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如果说之前是戏谑和掌控，那么此刻，电话那头传递过来的，是纯粹的暴怒。
林天龙甚至能想象到，对方此刻正隔着千万里，用能杀人的目光死死地“盯”着他。
“很好。”
良久，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充满了怨毒和冰冷，“林天龙，你和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，都有一张该被撕烂的嘴。希望待会儿，你还能这么嚣张。”
“嘟…嘟…嘟…”
电话被猛地挂断了。
林天龙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，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，在他眼中倒映出一点幽冷的寒光。
“林天龙……”苏幕雪终于鼓起勇气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，“刚刚……是谁？”
林天龙眼中的风暴缓缓收敛，他转过头，看着苏幕雪那张写满了担忧和恐惧的俏脸，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，重新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哦，一个催债的。”
“催债的？”苏幕雪一愣，显然不信。
什么样的催债电话，能让他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？
“对啊，”林天龙一本正经地说道，“十年前，我欠他五毛钱买辣条，他非说过了十年，利滚利，现在要我还他五万。你说，这不是抢劫吗？我刚刚正骂他呢，骂得他羞愧难当，自己挂电话了。”
“……”
苏幕雪呆呆地看着他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又是歪理！
而且是漏洞百出的歪理！
可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，她心里的恐惧，竟然真的又被冲淡了几分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，但她也知道，他这么做，是为了让她安心。
这个男人，总是用这种不着调的方式，为她撑起一片天。
“你……”她刚想说点什么，却见林天龙忽然拿起自己的手机，快速地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，林天龙想都没想，开口就是一句。
“喂，警花老婆，这么晚了，是不是在被窝里想我想得睡不着啊？”
电话那头，传来何冰蓝气急败坏的声音：“林天龙！你再敢胡说八道，信不信我立刻过去把你抓起来！”
“哎呀，别这么大火气嘛，”林天天龙嘿嘿一笑，语气却陡然变得严肃了几分，“帮我个忙，查个号码。”
他将刚才那个陌生号码报了过去。
“动用你们局里最顶尖的技术，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手段，把他的老底给我挖出来，最好能查到他现在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裤衩。”林天龙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何冰蓝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，没有再跟他抬杠，只是沉声问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抓一只在阴沟里躲了十年的老鼠而已。”林天龙说得云淡风轻，“这事儿办好了，算你欠我一个人情，下次我需要‘特殊服务’的时候，你可不许拒绝。”
“滚！”
何冰蓝骂了一句，但还是应承了下来，“等着。”
挂掉电话，林天龙将手机扔在沙发上，整个人重新陷了进去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恐怖杀气的人，根本不是他。
苏幕雪坐在他身边，房间里很安静，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她有很多问题想问。
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林家灭门又是怎么回事？
那个叫“判官”的人是谁？
但看着林天龙那张写着“别问，问了也不会说”的脸，她最终还是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。
她只是默默地挨着他，坐得更近了一些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，但她想，至少，她可以陪着他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林天龙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假寐，但苏幕雪能感觉到，他紧绷的身体并没有放松。
十分钟，平时一晃而过，此刻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终于，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何冰蓝的电话。
林天龙睁开眼，接通了电话，直接问道：“结果呢？”
电话那头，何冰蓝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挫败。
“查不到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林天龙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字面上的意思，”何冰蓝解释道，“这个号码是通过军用级别的加密卫星网络拨出来的，经过了至少上百次全球虚拟跳板。我们的人动用了最高权限，也只能追踪到最后一层跳板在北极圈的一个废弃气象站。”
“等我们的人反应过来，对方早就切断了所有痕迹。”
“简单来说，这个号码在网络世界里，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，来无影，去无踪。别说查他穿什么裤衩，我们连他是男是女都确定不了。”
听完何冰蓝的话，林天龙沉默了。
军用级别加密？
全球虚拟跳板？
看来，这十年，对方不仅没有闲着，反而变得更加强大和谨慎了。
“林天龙，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人？”何冰蓝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。
能动用这种技术力量的，绝对不是普通角色。
“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而已。”林天龙淡淡地说道，随即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腔调，“行了，警花老婆，辛苦你了，早点睡吧，梦里记得想我哦。”
不待何冰蓝再次发飙，他便挂断了电话。
房间里，再次陷入了寂静。
苏幕雪看着林天龙，只见他将手机屏幕熄灭，随手扔到一边，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哎呀，太晚了，老婆，困死我了，咱们睡觉吧？”
他脸上挂着笑，仿佛刚才那个令人沮丧的结果，对他没有丝毫影响。
但苏幕雪却从他眼底深处，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，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寒芒。
她知道，这只沉睡了十年的猛虎，在今夜，被彻底惊醒了。
而那个惊醒他的人，恐怕，要倒大霉了。
林天龙站起身，看着还呆坐在沙发上的苏幕雪，忽然俯下身，在她惊愕的目光中，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。
“啊！你干什么！”苏幕雪惊呼一声，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睡觉啊，老婆，”林天龙抱着她，理直气壮地走向卧室，“今晚这张大床，我睡定了！”
苏幕雪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，粉拳捶打着他的胸口：“林天龙你个流氓！快放我下来！谁要跟你一起睡！”
“不放，”林天龙坏笑着，低头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，“春宵一刻值千金，老婆，咱们可不能浪费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，和一丝……隐藏得极深的疲惫。
苏幕雪的挣扎，渐渐弱了下去。
她忽然明白，这个男人，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，他没事。
或者说，有他在，她不会有事。
窗外，夜色如墨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在这个混蛋怀中，她竟然感觉无比地安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