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龙站起来,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。
围墙外面大约三百米处是丛林边缘,只要进了丛林,以他的本事,带一个人消失不是难事。
问题是这三百米。
中间是开阔地,没有遮挡。对面主楼上的重机枪能覆盖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。
“能跑吗?”他回头问苏幕霜。
苏幕霜撑着墙站起来,试了试腿脚,虽然脸色难看,但站得稳。
“别小看我。”
“行。”林天龙弯下腰,把断了带子的人字拖重新绑紧,又从地上捡起那颗变形的子弹头,掂了掂,塞进裤兜里——也不知道他留着干嘛,“等一下我先出去把那挺重机枪干掉,你听到枪停了就往丛林方向跑,别回头,别停,能跑多快跑多快。”
苏幕霜皱眉:“你怎么干掉?你枪都没了。”
林天龙从裤兜里翻出一把什么东西——定睛一看,是他之前扒下来的大白兔奶糖的糖纸,揉成了一个小球。
苏幕霜:“……”
“你到底行不行?”
“少啰嗦。”林天龙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记住了,听到枪停了就跑。”
他没再给苏幕霜反驳的机会,身形一动,人已经从两幢建筑之间的缝隙闪了出去。
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不在光柱范围内了。
苏幕霜靠在墙上,按着受伤的右肩,耳朵竖得直直的。
主楼方向的重机枪还在“哒哒哒”地响,子弹打在水泥地上崩起成串的火花。倭语的喊叫声此起彼伏,至少四个方向都有人。
然后,重机枪突然哑了。
不是慢慢停的,是正打着打着,突然没声了。
紧接着主楼上层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,听不太真切,可能是什么东西撞到了什么东西上。
苏幕霜没犹豫,转身就往丛林方向跑。
她跑出二十多米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阵骚乱——倭国士兵在喊什么,她听不太懂,但语气绝对是慌了。
跑出五十米的时候,有零星的子弹追过来,但精度很差,打得东一发西一发。
跑出一百米的时候,身后传来了林天龙的声音,也不大,但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跑那么慢?跑!”
他在她后面。
还活着。
苏幕霜的脚步慢了一拍——不是想停,而是右肩的伤牵扯到了呼吸,岔了一口气。
下一秒,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,她整个人被架了起来,脚尖刚好点着地面。
林天龙架着她,速度比她自己跑的快了两倍不止,几个呼吸间就扎进了丛林的黑暗中。
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。
又跑了约摸十分钟,林天龙才放慢速度,把苏幕霜放下来。
两个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——好吧,主要是苏幕霜在喘,林天龙只是随便喘了两口意思一下。
苏幕霜靠着一棵树干坐下来,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银针,还好,没掉。
“你怎么干掉那挺重机枪的?”她问。
林天龙在她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,又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——他到底带了多少颗——慢悠悠地剥着。
“你不想知道。”
苏幕霜盯着他看了几秒,最终没追问。
丛林里很安静,虫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呼喊声交替响着。
苏幕霜靠着树干,忽然没头没尾地开了口:“林天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次的事,我欠你的。”
林天龙把奶糖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歪头看她:“大姨子,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次了。”
苏幕霜没反驳。
安静了一会儿,她又说:“我妹妹……”
“放心,”林天龙打断她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你妹夫还没死呢,谁也动不了她。”
说完,他朝丛林深处走了两步,又回头,冲着苏幕霜摆了摆手。
“走了,大姨子。天亮之前得赶到接应点,不然你那帮手下还以为你挂了,该给你烧纸了。”
苏幕霜撑着树干站起来,看着前面那个白色背心在月光下晃晃悠悠的背影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苏幕雪那个傻丫头,挑男人的眼光,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。
……
三公里外的一条土路边,一辆黑色面包车里亮着微弱的灯光。
苏幕霜之前安排的接应人员正焦躁地等待着,对讲机里全是沙沙的杂音,什么信号都收不到。
驾驶座上的人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该启动应急预案了。
然后,有人拍了拍车窗。
他一回头,看见一个穿花裤衩的男人站在窗外,怀里还半架半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。
那男人冲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开门,你们队长受伤了。”
驾驶员愣了两秒,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。
林天龙把苏幕霜塞进后座,自己也钻了进去。
苏幕霜靠在座椅上,脸色苍白但精神还行。她偏头看了一眼林天龙——这混蛋已经开始在车里翻找食物了,翻出一袋压缩饼干,撕开就往嘴里塞。
“有水没?”他含糊不清地问驾驶员。
驾驶员递了一瓶矿泉水过来。
林天龙灌了两口,把剩下的递给苏幕霜。
苏幕霜接过来,瓶口是温的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