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骄阳科技大学”只是楚寒精心杜撰的虚假词条，包括学校介绍里隐含深意的句子，也是他结合这次的真实经历编造的。
但“焦阳大学”，确确实实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学校。
此刻，楚寒和黄鸮再一次踏入了这座校园。
今天阳光明媚，但不再酷热，丝丝缕缕的凉风穿过拱门。
高耸的门头在地上投落一条清晰的黑线，泾渭分明地将外面与校园内分隔开来。
跨过这条黑线，楚寒左边有几个保安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。
双方目光相对，对方只是稍一点头，就回头，拿起对讲机说着什么。
楚寒也移开视线。
身边的黄鸮率先停下脚步。
于是他也停下来，扭头看向对方。
老头在阳光下用力睁大眼睛，拼命要把校园里的一切都纳入视野中。
此时恰好是下课吃午饭的时间，大量电瓶车、自行车已经在身旁的出校通道堵成一团，学生们都想要出学校选择心仪的餐馆吃饭。
逆着人流朝里面望去，一座略微老旧但仍旧光亮的水池矗立，水池边上有几个游客在拍照。
在游客身后，繁茂的樟树依次冒出脑袋。
回家吃饭的老师们所形成的车流正一辆一辆，与更多的小电驴并驾齐驱而来。
停车场的车辆来来去去。
一个学生蹬着辆黑白配色的越野自行车，横穿黄鸮晶亮的眼瞳。
一个寻常的周三，一个普通的中午。
学校里是再常见不过的，人流如织的场景。
所有人……都还在。
所有人……也都回来了。
“嘿！”
突然响起的一声叫嚷令黄鸮一个激灵，从恍惚状态回过神。
在出校门的非机动车道上，一个学生突然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车子，并往前猛力窜了一截。
前面的路口是红灯，大家都在等灯，车道上的非机动车基本呈现摩肩擦踵的拥挤状态。
因此这个学生往前一挤，立即将周围几个学生挤得东倒西歪。
“你碾到我脚了！”
“别挤、别挤！”
“你在干什么？！”
人群里顿时响起大片叫嚷。
挤到很多人的那个学生听到了嘈杂声，回头看了眼，冷哼一声，冲着身后一个骑自行车的学生道：
“别怪我啊，是那个人非要挤我，那我也只能挤别人了！”
那个骑自行车的学生耳朵和脖子瞬间红了，大声说道：“我没有挤你，是你自己等灯的时候乱动，撞到我了！”
旁边众人也丝毫不接受这个解释，七嘴八舌地嚷道。
“别人挤到你，你就要挤别人？什么逻辑？”
“别人挤你关我屁事？你特么撞我干什么？”
“我就撞了怎么了？”那个骑电瓶车挤人的学生毫不退让，大声怼了回去。
躁动在人群里飞速蔓延，不远处与楚寒对视过的几个保安察觉到不对，彼此交流了几句，开始快步朝人群赶来。
“你有病吧！找打吧你！”此时，被那个学生怼了的路人勃然大怒，居然直接从电瓶车上下来了，拳头一握就往那学生脸上挥去。
“咚！”
“哎哟！”
“卧槽！有病吧！”
没有人稳住的电瓶车朝其他人身上倒下，被砸到的那人也明显愤怒起来，一下子站了起来。
这下又有新的车倒下，撞到了新的人，如此这般，在人群中快速激发了连环反应。
等几个保安赶到现场时，已经有好几个人互相揪着衣服互殴起来了。
周围还站了一圈的人旁观叫好。
绿灯亮了都没人走。
“别打架！斗殴是要受处分的！”
保安们终于冲入了战场，一边厉喝着，一边从身后控制住几个打得最上头的学生。
一人一个，将人群拆开。
“放开我！”
“我连你们一起打信不信？！”
被控制住的学生还在疯狂嘶嚎，紧盯着彼此的目光透露出浓烈的暴戾。
不远处的黄鸮注意到他们的眼神，不由打了个激灵。
他从来没在学生，甚至于说，他从来没在人类身上见到过那样可怕的眼神！
那是野兽在保卫或争夺地盘，或者看见杀死自己孩子的凶手时才会露出的，冷酷凶残的目光。
“明明只是一件小事……”黄鸮不禁喃喃道。
但现在这群人看待彼此，看待除了自己以外每个人的目光，都从冰冷之下透露出强烈的极端的憎恨，犹如一把把刀锋，将空气都扯紧了。
“嗤嗤！”
那几个保安也知道光靠眼下的行为控制不住对方，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喷瓶，对准各个方向猛喷了好几下。
无色水雾在阳光下迅速弥散，如同一层雾，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水雾出现时，每个人脸上满是愤怒、憎恨。
水雾消散时，所有人的表情却变成了平静。
被保安控制住的几个人都停止了挣动，彼此对视几眼，满脸茫然。
“呃？刚才怎么了？为什么突然吵起来了？”
“我也不清楚，感觉好像都是些小事啊。”
保安见事态平息，这才松开了手。
人群很快恢复秩序。
人们重新坐上自己的车，互相真诚地道歉了几句，便纷纷开车涌出了非机动车道，进入校外的道路。
一眨眼间，学生们就如天女散花，汇入了校外各处车流，变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一道在Z国最寻常不过的背景。
但楚寒与黄鸮深知，他们刚才易怒的表现，可远远称不上“寻常”。
看完全过程，黄鸮重重地叹出一口气，而后闭上了眼。
“果然，变成这样了……‘梦’已经散去，沉眠在精神层的人们真正的意识，回归了现实。”
楚寒微微点头：“这是必然的结果。”
——哪怕维持原样貌似很美好，但人不可能永远做梦，只有让真正的精神回归躯壳，从长远来看，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这是他想说的后半句话，但他感觉喉咙不太舒服，所以就没说出口。
但他相信黄鸮能理解自己的言下之意。
他们都清楚，之前他们所认识的焦阳大学的人，哪怕再热情、再正常，哪怕他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，那也不是真正的人。
只有精神层里，那些被困住，在混乱中循环往复的，才是焦阳大学真正的人们。
他们不能因为希望一切在表面看上去平静美好，就让那些人永永远远地被困在精神的囚笼里。
现在，随着楚寒彻底毁灭精神层，精神的囚徒们，包括焦阳大学的师生，以及研究基地里的人员，全部重获自由。
他们的真正的精神，代替了楚寒曾经认识或不认识的幻影。
——当然，这个“自由”是有限度的。
研究基地的人楚寒不太清楚，因为事情后半段他昏迷了。
黄鸮也没怎么看清情况，但他说，基地的人大概率是被学会或公司带走了。
至于焦阳大学师生们的自由的“限度”，那就更明显……
因为之前在精神层作为实验体的遭遇，他们每个人都被心中浓烈的负面情绪所变相禁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