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感觉大脑阻塞了，像是有一个印象，一个至关重要的印象呼之欲出，可真的要回忆起之前，又被潜意识的另一部分拦截。
熟悉……雾气与石雕……这些元素对他而言很熟悉……
楚霜啃着面包走过来，往他手里也塞了一个，大言不惭地对着寡淡无味的全麦面包片说道：“晚餐。”
楚寒瞥了眼手里皱巴巴像是被殴打过的面包片：“……”
楚霜解释道：“应急食品，被包里的东西压扁了，凑合吃吧，不够吃我这还有饼干……压碎的饼干屑，和巧克力。”
接着他讲述了自己在厨房看到的那只神秘生鸡。
楚寒回过神，思索着道：“听上去，像是某种未知生物伪装成了禽类模样。”
“顺便，”他说，“你看到的紫黑色的小果子，大概率是颠茄。”
“颠茄？”楚霜愕然道，“你是说，他们在这里种植的是……”
“嗯，地里种的大概率全都是致幻植物。”楚寒说着，弯腰与一座石雕像对视，继续沉思。
“致幻植物的使用在人类社会中有着悠久的历史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人类部落的神职人员都会通过服用天然的致幻物，令大脑进入亢奋或解离状态，产生特殊的幻觉，并从幻觉中得到启示。
现代的不少通灵者仍然沿用了这一方法。”
说着说着，楚寒突然意识到，石雕像的螺旋面部周围有一圈非常精细的雕刻。
这些细小的雕刻粗看只觉得是花纹，可他逐渐从中辨认出了人的脑袋、人的手指、蜷缩的大腿……
这些精细小巧的雕刻，全部是横七竖八、层层叠叠的人体！
他们的姿态，就好像正因为中间那个大漩涡产生的吸力，跌跌撞撞、东倒西歪地落向其中。
既像渴望，又像在抗拒，姿态既痛苦又兴奋，栩栩如生。
他好像……曾经亲眼看见过……还是说听说过？
他知道这些雾气和雕像……
楚寒啃了半天面包，终于，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浮现出了轮廓。
“咚咚咚！”
可在这时，门外的二楼走廊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，打断了楚寒的思绪。
刚才那缕灵光顿时缩了回去。
楚寒遗憾地叹了口气。
外面的脚步声逐渐接近，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阵交谈声。
从脚步的轻重高低来看，至少有八、九个人。
其中有委托人斯科特的声音。
看来是斯科特他们吃好晚餐，准备回各自房间休息了。
“……神……”
交谈声隐约传递进来。
这里的房间都是廉价的木板门，并不隔音，但外面那群人交谈的声音也不大。
楚霜没听清，楚寒倒是听见了，他们在说的是：
“真是丰盛的晚餐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“这是GwtS为我们降下的恩惠，你在外面肯定没见过吧？”
“我现在相信只有在这里，只有我们所有人合力，才能让我们的意识真正触及神的领域了。”
“还有多久？”
“就在……”
楚寒正想听清楚时间，外面的人却突然消音。
片刻的静默中，脚步声经过204门口，又逐渐远去。
外面的人们换了个话题：
“阿克琉斯公司出现了大变动，他们很可能会来寻找我们……”
“在他们来之前，我们就能完成所有的工作了。”
“那伙人说不定早就沉浸在了灵界之中，压根不会来……”
声音随着一扇扇门扉的开闭而消失，直至走廊上重归安静。
所有人都回房了。
楚寒从他们的对话中获知两个关键线索。
第一，这伙人果然与阿克琉斯制药有关系。
那对去世的夫妻说不定是在公司偷拿走了什么，并把偷走的东西锁在了某个地方，对应的钥匙放入了银行保险箱。
如今庄园一伙人偷到了钥匙，解锁了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。
而这东西，也是阿克琉斯制药想要的。
说不定与促使高层脱离奥德赛公司叛逃的，是同一件物体的不同部分。
第二，无论这群人想要干什么，他们很快就会行动了……
楚寒敲了敲下巴，他突然想起在被脚步声打断前，自己的灵感是什么了。
在上一段回忆里，温瑾离开前告诉了注视者这样一句话：
“最后告诉你一个小建议，向星星稀薄的方向前进，找到一座有很多灰白色石雕的遗迹，那里或许有你回归人间的方法。”
这座庄园里的石雕也是灰白色的，也有很多。
从风格来看，说雕刻它们的方法来自某个未知古遗迹，也不无可能。
所以说，有没有可能，这个真言真知真我之神，还有石雕和雾气的文化，均来自于某个古代遗迹？
庄园的灵媒，还有去世的夫妻，甚至可能还有阿克琉斯制药的董事会，他们都从公司的某件物品上，得知了有关这个遗迹的信息。
于是，他们被遗迹所侵染、所改变……
等一下，脑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印象。
温瑾的形象与话语从脑海中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本记事本。
他的“好朋友”赵捷曾在记事本里整理了一个银鱼报恩的古代故事。
故事里的渔民在漂荡到未知海域后，曾发现了除他所在岛屿以外的另一座岛。
他曾深入那座岛，深入雾气之中。
据说他发现了什么，根据历史上零散的记载，或许是某种人类，或者至少类似人类的生物留下的遗迹。
按照赵捷所言，这只是一个小插曲，渔民后来又回去了。
但万一那不仅仅是一个插曲呢？
万一那座神秘岛屿与岛上的遗迹，与整个故事息息相关呢？
这个故事是否有另一个模样、另一个描述的角度？
他又想起侯英写下的悔过书里，也有相关的内容：
【在这里游荡的这些天，我“看”到了，外面有很多人在追逐海里的那座岛。
老温，你要阻止他们。那座岛连通着真界的力量，一旦让心怀鬼胎的人掌控那股力量，后果将不堪设想。】
线索如星星点点的光在脑海里闪烁，但还不够。
信息还没有充足到拼凑出一副完整的图案，现在只有猜测。
楚霜不知道楚寒一直在头脑风暴，他靠在一张床上，手里正拿着手机，不断与律所里的同事进行工作交流。
“嗡。”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助理艾米莉亚发了条消息过来，说有些文件需要他过目。
“嗡。”
接着又震动一下，是律所的另一位合伙人艾森发来的消息，询问他现在是否安全到达目的地，案子是否在推进。
“嗡。”
又是一条消息，刑亦琛发消息说，他还是有点放不下这起案子，所以又到了那对夫妻死亡的屋子附近，想要向周边居民打听情况。
看见最后这条消息，楚霜皱了皱眉，飞快打字给刑亦琛：
【你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了，不需要再多做什么，调查死因是警察的工作，你……】
“嗡。”
还没打完，手机又震动了。
楚霜恍惚了一下，突然压低声音喊道：“不对！”
一旁的楚寒立即投来视线。
楚霜盯着自己手机看了一会儿，又猛地抬头看向房门口。
第四下震动声响起时，他手机压根没有震动，也没有新消息。
第四个震动声不是他手机发出来的，是从门外面传进来的！
“嗡。”
也就在这个时候，第五下震动声响起。
隔着房门，像是从走廊上不远处传来的。
而且，和楚霜手机消息提示的震动声略有些差别。
手机的声音，是手机震动与手掌摩擦，发出的机械声音。
而外面那个声音，更像是……
更像是什么生物用喉咙学习模仿手机震动的动静，明显比手机震动更响亮、更低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