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面是什么玩意儿？”楚霜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嗡。”
这时，又是一道类似震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比前几次更清晰、更响亮。
并且听上去……和楚霜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一模一样了。
就像外面有人拿着手机，靠近了204的房门，而那手机在不断接收消息。
“嗡。”
突然间，声音又变了个模样。
“嗡嗡……咕……歪……米……”
“东……吼、吼……嘘……”
这是个沙哑低沉的声音。
楚霜从声音中听出了音调的高低起伏，但不太明显。
那些含混的音节比起说话，更像是动物的叫声。
莫名地，他联想到了自己刷tiktok时看过的短视频。
“大家伙，仔细听。”视频里，猫咪的主人一边说着，一边将镜头对准了身旁的小猫。
“我们家的小猫，他会喊妈妈！”
猫咪蹲在椅子上，仰头望向主人的方位，张嘴响亮地叫道：
“miao——mao——”
叫声的音节只是猫叫，可音调起伏听起来就像一个大家都会说的词：妈妈。
在视频的最后，主人对着镜头说道：
“我之前了解到，猫猫狗狗们会模仿和他们长期生活的人类的声音，比如我在家里经常喊我妈妈，我的猫也会有样学样。
oh my god，它们真是太——可爱了！”
楚霜觉得他眼下的体验绝对和“可爱”沾不上边。
但原理是一样的：
外面的声音和视频里的小猫一样，只是在发出自己的叫声。
可它的音调起伏，却越来越像是楚霜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“歪……鸣、嘶……吼，歪嘶……”
不止如此，它的音节变化正在变得越来越精细、越来越丰富。
“歪、面……嘶……热……歪噫……”
楚霜刚才只是小声说了一句话，外面的东西却非常清楚地记忆了下来，并不断重复、不断练习。
原本这个声音位于门外的左侧，可现在，它正在一点一点向右前进。
“万面……嘶……什、万意儿。”
它甚至开始有技巧地在话尾加上一点儿化音。
除开含糊的字词不谈，它的音色与语调已经与楚霜一模一样了。
“外、面……嘶、嘶……是……”
每说一个字，它的声音都在响亮一分。
楚霜的额角刷地流下了冷汗。
他对旁边的楚寒使劲比着眼色。
外面的东西绝对不是人！
“外面、是什么……玩意儿？”
那声音甚至用音调的起伏，完美地复刻了楚霜刚才的惊诧紧张，与一开始含糊笨拙的声音已截然不同。
楚寒回了个眼神，告诉楚霜，这说不定是m国特产怪物，传说中的“mimic（模仿者）”，你在m国待了那么久，没听说过吗？
但很明显，楚霜满脸紧张，压根看不出来楚寒眼神里丰富的含义。
他只是坐在床沿，脊背绷直，双目紧紧盯着门口。
“外面是什么玩意儿？”
那个声音变得很响，很清晰。
就像另一个楚霜在说话。
它就在门外头。
“……”
楚霜紧紧闭着嘴，一个字也不说。
而外面的声音，也突然安静下去。
气氛沉寂了几个心跳的时间，
然后，
嚓，嚓，嚓，
门板被敲响了。
“外面是……”
房门微微抖动起来的同时，门口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它断断续续地，吐出一个又一个词汇。
“什么东……”
“么。”
“面是什……”
“东西……”
“……什么……？”
最终，它好像选定了一个满意的词。
“什么。”
它“嚓嚓嚓”敲着门，同时不断重复：
“什么。”
“嚓嚓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嚓嚓嚓。”
“什么。”
楚霜瞪着眼睛，心里产生怪异的感觉。
似乎外面的生物一开始只能模仿人类的话语，并不知晓每个音节所代表的意义。
可随着它的学习，它似乎自己就搞明白了哪些音节组合起来代表一个字，哪些字组合起来代表一个词。
楚霜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，它却仍然在不断学习理解。
“什么。”
“嚓。”
又一声“什么”过后，门板重重一抖，像是外面的生物在门上用力刮擦了一下。
随即，在楚霜愕然的目光中，外面的声音换了一个句子：
“出来，出来，楚寒。”
它用的声音仍然是楚霜的声音。
它说：“赶紧出来，里面很危险，快出来，楚寒。”
“嚓嚓、嚓嚓嚓。”
说话同时它敲门的频率变得急促，就像房间里果真有危险一般。
现在，它不仅学会了说人话，不仅学会了情绪，学会了楚霜的音色。
它还真正理解了每一个人类词汇的含义。
它在自己创造话语！
楚寒静静听到这里，终于站起身，准备靠近查看一下。
但楚霜的动作比他更快。
他伸手把弟弟一拦，对后者比了个手势，意思是他先过去看看。
楚寒没有坚持，站在原地，注视着楚霜一步一步，蹑手蹑脚地朝房门方向走去。
“嚓嚓嚓嚓！”
敲门声越发急促。
门外的声音也逐渐尖利紧张起来：
“快出来，我有事找你！”
刚才还说是房间里危险，现在说是有事，看来外面的生物虽理解了部分人话，但没什么记忆力啊。
楚霜思忖着，来到房门前，垂眸凝望着门把手。
他可不能拖弟弟的后腿，也要展现出胆量才行。
为了脱敏，他有必要亲自直面那些怪诡之事。
当然，这不是说他要无脑莽。
但如果连靠近观察都做不到，就遑论进一步的行动了。
“嚓嚓嚓！”
楚霜突然意识到，这个敲门声不是真正的“敲”门声。
用手敲击门板的话，声音会清脆许多。
这个嚓嚓声更像是狗或者类似的东西，用爪子挠门的刮擦声。
“嚓嚓嚓。”
“你好，我要找人，我有事找你。”
“哈喽。”
门外的声音又换了个说辞。
楚霜的目光顺着门板往下落。
发育正常的成年人敲门的话，一般都是敲在门板中段及以上。
可这个嚓嚓的敲门声是从很靠近地面的高度传出的，就像是小孩子敲门那般。
犹豫片刻，楚霜慢慢地蹲了下去，双手撑地，身体进一步下沉。
直到脑袋左侧和大半的面颊紧紧贴地，他费力地透过门板与地面的那条缝隙，朝外头看去。
门缝外面没有楚霜想象中的脚、眼睛或者爪子。
只有浓白的雾气，完全填充了门缝外的每一丝空间。
从这个角度看，走廊已经被雾气完全吞噬。
“嚓、嚓嚓。”
敲门声还在响。
不对。
楚霜倏然皱起眉头，扶了下被挤压变形的眼镜，拼命观察门缝外的细节。
雾气流动的线条，分布的浓度与颜色，都有些不对劲。
和他印象里看见过的雾，不太匹配得上。
比寻常雾气更凝实，气流涌动形成的线条更分明一些……
操。
楚霜突然在心里暗骂了一句。
“嚓嚓、嚓。”
敲门声在他暗骂的同时突然停止。
像是意识到了楚霜正趴在地上窥探，不仅敲门，门外的说话声也停了。
门缝外那团白色的雾气突然开始缩小，门缝两边的走廊地板重新显现。
刚才遮住整个门缝的，压根不是雾，而是某种生物略带透明质地的、飘逸的，白色长毛……
楚霜看见的“雾”就是这只生物本身！
现在，“雾气”缩小，说明它在门外快速向后退，以此获得更好的视野。
直到某一刻，这团“雾气”让出了半边走廊，退到了房门相对的另一面。
一双眼睛睁开了。
满是血丝的，浑圆的眼球，
靠在对面的房门上，直勾勾瞪着从门缝中窥探的，楚霜的双眼。
（我朋友家的猫确实会模仿叫妈妈的声音，我听过，十分之可爱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