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这些即便是留存在地方的钱粮,用途也是极为固定的,留存钱粮的用途主要是官员俸禄、宗藩禄廪、生员廪粮、卫所官军俸禄、赈济孤老以及款待过境使客之用。
而其中最主要的项目就是两个,一个是藩王禄廪,一个就是卫所官军的俸粮,至于官员俸禄以及孤老口粮等开支,只占其很小的一部分,地方上的行政开支更是不被包含在存留的支出之中。
这就导致一个极为要命的问题,看似和京官相比,地方官员的官俸要更加有保障一些,但是实际上地方官员所面临的压力更大,首先就是必须向上级和京官进贡,大明的常例是层层上收的,最终来完成这些常例银子的征收任务的,还是地方的州县亲民官来负责的。
而且和京官不同的是,地方官不仅仅要养活自己,还要养活整个衙门,解决地方官府的行政经费问题的,朝廷在留存钱粮之中确是安排了给地方官吏的俸禄开支的,但是仅仅是朝廷命官和经制吏员才有俸禄。
而一县之中,有多少经制吏呢?以苏州府吴江县为例,因为吴江县现在大明也算是一个大县,吏员数量是不少的,绝大部分的县,经制吏员数量是少于吴江县的。
吴江县衙有经制吏二十一人,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各有司吏1人,典吏2人,一共十八人;铺长司铺长1人;承发科典吏1人;架阁库典吏1人。
除此之外,还有儒学司吏1人;八巡检司司吏共8人;平望驿攒典1人;税课局司吏共2人(二税课局各1人);僧道会司掌书共2人(僧会司、道会司各1人)。一共十四人,加在一起,整个吴江县能够吃上皇粮,在吏部有名字的吏员,就这三十五人。
而实际上整个吴江县的公务人员远超这个数字,呈现出“经制有额,而实用无算”的特点。据苏州府的奏报,吴江县仅仅是各种书算手,就超过三百之数,是朝廷经制吏员的十倍之多,还有弓兵、民壮、衙役、禁子等各种名义的工作人员,实际人数在八百余人左右。
但是不好意思,在朝廷户部的账册上,只有知县1员,县丞3员,主簿2员,典史1员和经制吏三十五人,这些人是能吃皇粮的,剩下的人,他们也不可能把嘴封起来为爱发电啊,他们的钱粮问题,就是州县正印官的事情了。
还有整个衙门为了维持运转所需要的各种经费,比如最基础的笔墨纸砚,这些和朝廷都没有任何关系,都是要正印官去解决的。
朝廷让你官居七品,为百里侯,已经是非常够意思了,你们怎么舔着脸向朝廷伸手呢?
先朝地方衙门有公使钱等名目,主要就是为了解决地方官府的正常运转问题,但是在大明,这些一概没有,都要靠地方官来解决,同时地方官还要聘请师爷等协助处理政务,迎来送往,向上级缴纳常例,开支浩大,难以负担。
在大明初年,朝廷财政还算比较充裕的情况下,地方留存钱粮不少,地方官府还可以利用留存钱粮加以弥补,但是到了现在,朝廷早就将地方留存搜扩一空了。
从弘治朝开始,朝廷就不断搜扩地方留存,弘治六年,孝宗因为内帑缺乏,下旨称:“天下诸司库藏所积金银,除河南、山东、山西、陕西已准籴谷备赈,贵州、两广现给军兴外,其浙江、江西、福建、湖广、四川、云南、应天、南直隶苏、松等十三府,广德等四州、北直隶真定等七府所贮并空月皂隶、祗候及粮料等余银,于内各取三分之一,以实内帑。”
嘉靖三十年,由于大明南倭北虏,军用匮乏,朝廷于是下旨:“除有王府分封派征禄粮外,其四川、浙江、福建、广东、云南行各抚按官督同三司查勘该省额派钱粮,及折放、俸廪、月粮等项具列实数存留彼处用外,余皆起解太仓,以补岁用不足之数。”
嘉靖四十年,又因为重修三大殿和各处军饷问题,下旨称:“将广东存留粮并解司银、福建派剩粮银、浙江温州府给军附余银,各量地征解,不许官吏干设;陕西巡茶御史衙门,贮有机兵赃罚银,宜动支一万两济边;各处额征税粮、马草、均徭地亩、山塘租税、寺观田价等银,凡已征在官未及原数者,令其截数类解。”
万历朝的搜扩就更加频繁了,因为三大征缺饷,朝廷下旨要求:“各省直卫所、民屯存留钱粮,原系计军定饷,迩来尺籍耗废,军少粮余事理必然,请自万历二、三年奏报之日为始,十年之中每年原额若干,见在官军若干,尽籍其数其有嬴,余解部济边。”
到了万历末年和泰昌初年,为了支应辽东战事,户部更是想尽了一切办法,之前为了筹措军饷,户部下令:“各司、府官将见在库贮银两,依限挪解,随派征抵补,毋得迟延。”
直接不管什么留存起运了,全部解送京师,以供朝廷接济军饷,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,地方的官吏吃什么呢?
是啊,吃什么啊?只有吃百姓了。所以朱常洛以增加俸禄和吏员数量为抓手,实际上就是对于大明的财政制度进行大规模的更易。
李汝华对朱常洛说道:“陛下,官俸事小,但是牵涉甚大,朝廷度支之政,为之一变也。”
作为户部尚书,李汝华对于此事还是很清楚的,朱常洛要大举增加吏员,同时还要增加官俸,所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对于朝廷的负担加重,而现在大明朝廷的财政收入本来就捉襟见肘,如此一来必然导致财政开支的进一步加大。
这对于现在本来就极为头昏的户部来说,无异于是雪上加霜的事情,但是朱常洛决心已定,必须要将大明的财政制度进行大规模的更易,以适应现在的形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