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山长一直没说话。
等魏宇说得口干舌燥,实在没得说的时候,才幽幽来了一句,“船到桥头自然直。
魏宇:“......”
心力交瘁。
这一顿的饭钱是不是要打水漂了?
能不能来个人帮他说服一下木山长啊?
他无法,只得耐着性子陪着一起吃。
但,味同嚼蜡。
又吃了一会,木山长捧着滚圆的肚子,暂时休整。
也不好意思不说话,会让魏宇误会他吃饱了要撤。
便开口闲聊,“商会这事,有好也有坏,倒也不至于这般如临大敌。”
顿了顿,他道,“你担忧的,的确也有道理,不过官府若是对商会诸事都监察着,见有不对的情况时刻出面调停,应该也发展不成像东北药材商那般。”
魏宇眨巴着眼,“可是,那王柯年这会用捐不捐来要挟我同意成立商会,连带着还把城中大大小小的商贾笼络了。
眼下就敢这样,等以后还得了?
我这知府,想管还能管吗?”
木山长一愣,“哪个?王柯年?”
“对,就是嘉安府最大的米粮商人,这不永和江南北互通了吗?他家生意做得更大了。”
嘉安府上下本就擅耕种,可是让这货挣了大钱了。
木山长这样的读书研究学问的人,想来并不清楚王柯年的为人。
魏宇想着要不要再多说说,就见木山长“啪”一下放下筷子,磨着牙问道,“是不是东街杏花巷子第一家?家里还养着几条跟狼狗一样的大灰狗,是不是跑出来咬人那一家?”
狗咬不咬人,魏宇不知道。
但王家的确是在东街杏花巷子。
连忙点头,“就是他家!”
“好一个王家!区区商贾,居然不配合朝廷行事,暗中联络其他商贾结党营私,妄想以此要挟知府。
这还得了?
将来,生意做越大,是不是就敢威胁朝廷了?”
木山长说得义愤填膺,一把握住魏宇的手,“此事,老夫给你办妥!”
魏宇:“......”
啊,幸福来得这么突然的吗?
上一秒,他分明还在想怎么说服木山长啊,眼看着没说服,山长怎么突然改了口风?
魏宇满脸震惊。
木山长招呼他,“你吃啊,这道酿鸭香着呢!”
魏宇:“......好,山长您老也用。”
......
三日后,嘉安府一众商贾在云来楼用午膳。
王柯年点完菜,令店小二一愣。
十二个人,就点八个菜,其中三个还是量少的凉菜。
这是不是有点少了?
见店小二还不走,王柯年斜睨他一眼,“先上菜,一会再点。”
“客官稍等!”
目送店小二离开雅间,王柯年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,“这云来楼对伙计还挺好,一身都是织花棉料子,鞋子也同色绣了花,可真舍得本钱。”
闻言,一众商贾面面相觑。
云来楼可是整个大盛都闻名的酒楼,分店从镇上开到盛都了,给伙计装扮好些不是应该的吗?
值当王柯年在这里说酸话?
不过想到王柯年那些米铺的下人都打补丁,一众商贾又觉得,他能说出这种话也算合情合理。
王扒皮是个铁公鸡。
“王兄,我们提要求后,知府大人就没动静了,他背后不会憋什么坏招吧?”
“不可能!”
王柯年勾起唇角,“这位知府的底细,你们又不是不知道,蠢得很,就知道听朝廷的令,也不会变通。
而今朝廷下令各府为打仗出力,说的隐晦含糊,实则就是想要商贾们出钱,这事儿,他心里门儿清。
且这事吧,还不能放在明面上压着捐,只说主动自愿。
为了完成朝廷的任务,他最后一定会答应咱们的要求。
若他不答应,咱们就咬死不捐,但凡敢用官府那一套压人,咱们就把他用身份压咱们的事宣扬得到处都是,看谁讨得了好!”
“王兄说的是,他再命人来,我就说生意周转不开,给他弄个十两银子过去,看他怎么办!”
“对。还是王兄灵慧啊,前次听完商会的好处,回去我都睡不着,咱们这次可都要挺住,不成立就不捐!”
“咱们必须同气连枝!”
众人说说笑笑,很快菜就上来了。
正吃着呢,忽然听到楼下大堂有人鼓掌起哄,“木秀才,快念!”
这是云来楼的传统了,有才子做了新作,不拘是诗文还是文章,都可当众在云来楼朗诵。
若食客们都叫好,当日此才子的饭钱就能免了。
王柯年几人敞开雅间的门,顺着连廊往下看去,就见一头戴方巾的秀才站在大堂中。
正对着一众食客笑着道,“那我就念了。”
王柯年笑嘻嘻,“还能不花钱听秀才公给念文章,今日真是走运。”
正感慨着呢,就听那秀才张口就是“诸位,商贾坐拥万利,国难当头却趁机谋私,该不该讨伐?”
“该!”
“好,那木某就开始念了。”
“......将士用命守疆,米商借机谋私......捐银义举成交易,商贾无德......今日王柯年捐银索权,他日恃财坑官,此风岂可容他长之......”
王柯年面色黑如锅底。
姓木的秀才居然当众写文章骂他?
岂有此理!
他恨不得冲下去撕烂对方的嘴,可想到对方背后的木氏一族,又不敢下去。
其余商贾有些尴尬又有些庆幸。
还好还好,骂得不是他们。
但还未高兴多久,就听下方跟接力一样,一个个秀才老爷全都冒了出来,大声念文章。
每人一篇,各点一个他们的名字......
众商贾:“......”
坏了!
这哪是念文章,这是冲他们来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