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户部的官员开始忙碌起来。
其实就是瞎忙活。
临时开辟的处理外事的公署房间里，除了几个守在里面的官员，门可罗雀。
只有户部其他官员，时不时走过来看一眼，又摇着头离开了。
陛下此举，完全是丢人现眼还得不着好。
谁会来啊？
一个晌午过去，眼看着能去膳堂用饭了，还是无人来问盛债的事。
负责此事的杜郎中利落地收拾东西，准备去用饭。
这差事不错，挺清闲的，适合他这样的老人。
谁知，他才起身，孙首辅突然亲自来了。
杜郎中连忙上前行礼，“首辅大人怎么来了？您要问话，让人传话，下官亲自过去述职就好，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？”
孙曦哼道，“老夫可不是来问询公务的，老夫是来买盛债的。”
“啊？”
杜郎中吃惊不已，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孙曦见他磨磨蹭蹭的，有些不耐烦，“怎么，你的耳朵还不如我的好使？
快些办手续，我赶时间出去吃卤煮。”
能堂而皇之将自己准备溜出去的话直接说出来的，也唯有孙曦这个首辅一人。
也无人敢告发。
毕竟陛下为了留住孙首辅，经常亲自带着他在上值的时候去吃小灶。
谁敢惹？
被他一催，杜郎中立刻掏出记债本，“今日仓促，收了银钱后只登记，待一两日后凭条制出来，送到府上去。”
孙曦低头，看了看空白的账本，挑眉，“这盛都，有长远目光的人都死绝了？这么稳赚不赔的盛债都不买？
他们想作甚？指望着无本买卖挣钱？也不怕被杀头抄家啊。”
他说得难听，让杜郎中都不知道怎么接。
只憨笑道，“许是，许是下限最少一万两，太多了，大家伙这些年总捐银当差，身上没多少银子了。
比不得首辅大人家资丰厚。”
孙曦闻言，立刻道，“这五万两是我与几个亲眷一起凑的，用我的名字来买，你都给记上，省得皇帝以为我贪污。”
杜郎中：“......”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把孙曦原话给记上了。
送走孙曦，杜郎中立刻将此事报给了严祥。
严祥整个人愣住了。
“首辅一向是个谨慎的，这次怎会如此.....如此大胆，就不怕打了水漂？”
看了看账本，又皱眉，“还是说通了亲友一起买的盛债......”
严祥心中疑云升起。
莫不是首辅大人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内情？
首辅大人，应该不会拿银子跟陛下胡闹吧？
严祥想不明白，但不妨碍户部官员将这事传开。
等到了下午申时，城中大大小小的茶楼也开始传“盛债”的事。
众人一开始都是嗤之以鼻。
只觉得皇帝穷疯了，什么招数都使上了。
居然让人买债？这不是搞笑吗？
但很快，首辅大人带着亲朋一起买债的事情传开了。
众人生疑。
首辅大人家的管事，据说联合了府上的丫鬟与自家亲眷，凑了一万两也去买了债。
众人心头疑云满满。
申时末，听说陆家凑了十万两买债。
镇国公府凑了三万。
威远侯府凑了一万。
白家拿出十万两。
刑部.......
大理寺......
......
随着一个个名头被喊出来，整个盛都都开始沸腾了。
这些人里，大都是帝王的亲信。
但还有好几家，并非皇帝的左膀右臂，他们也都买了。
再想到回报的利润，虽不高，但稳妥啊。
只要大盛不倒，这买卖稳赚......
于是，当夜聚在一起吃酒听曲的大臣们，一个个嘴里喊着风险太大不能轻易去买债。
可当他们下了值，一个个被家里人催着凑银钱。
这债，得买啊。
一旦朝廷卖够一千万两了，可就不卖了，那个时候可来不及了啊！
于是乎，第二日，户部办差的公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有钱的自己凑。
没钱的，几个人合起来凑一万两，到时候按出资分。
而外头听到官员们抢着买盛况的富商们，一下就想到了当年买舟节的事。
犹豫一秒，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！
对家人的不负责！
整个盛都疯狂了！
不出几日，盛都周围的府城县城人士也开始拿着钱来抢着买债。
......
七天后，户部账本上登记买债的金额已经有了七百万两。
早朝时，盛昭明龙心大悦，当朝宣布了下一道政令。
“前线交战，我军伤亡不多，战况并不激烈，但对面昊海实在狡诈，明知无法正面对抗，就用下三滥的招数。
毒物层出不穷，是以朕决定，在整个大盛范围内招揽千名医者奔赴前线。
愿意去前线跟在薛禾薛神医身边精进医术者，每人可领贴补金百两。”
此言一出，众朝臣又一次面面相觑。
这年头，懂医术能坐堂治病的都是香饽饽。
医术寻常，在镇上坐馆的，一年挣个二三十两不是问题。
医术厉害，在城里坐馆的，给富户瞧病，光打赏一年就可能有百两。
谁会为了这点银子去前线？
一个不小心，就是有去无回啊。
但，皇帝既然提出差事了，必然是要办的。
兵部尚书丁垣站了出来，“陛下，臣领命。”
盛昭明颔首，“好，朕让太医院的人配合你等，去前线的医者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，得有这个实力，登名造册之前，让太医院的人考核过才行。”
丁垣：“......”
这意思，这些医者不能是寻常医者？还得是厉害的名医？
哪个名医愿意为了百两银子去战区啊？
他一个头两个大。
陛下，当真是异想天开啊。
众朝臣朝丁垣投去同情的目光。
真可怜啊。
这比户部卖债难多了。
卖盛债还有利可图。
招揽大夫去前线，才这么点银子，别人图啥啊？
等下了朝，丁垣垂头丧气往宫外走。
走到一半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扭扭捏捏等在一旁。
等到陆启文过来，他立刻上去道，“陆大人，帮着想想法子？”
他去哪弄一千个厉害的大夫？
陆启文躬身一礼，“下官见过丁大人。”
“莫要多礼！”
丁垣赶紧将人扶起，“陆贤侄，其实我夫人娘家的侄儿的兄弟也曾受过木氏一族教导，虽说远了些，但我与你也不该生分，私下你我莫要生分。”
这关系，可真够远的。
陆启文从善如流，“那侄儿晚上在云来楼请您用膳，还望丁伯父莫要拒绝？”
“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