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都的云来楼在城南郊。
丁垣下了值，顾不得与一众前来“关心”他的同僚寒暄，直奔南郊而去。
到了雅间，陆启文早就点好了一桌子的菜。见他到了，就命人上菜。
“丁伯父，您先在这吃着，小侄儿去下头办点事，去去就来。”
丁垣一怔。
陆启文这是作甚？
他现在可是十万火急，就想着让陆启文帮忙出个法子，这小子倒好，伯父照常交，人却要跑？
这怎么行？
丁垣立刻问道，“贤侄是要去作甚？可需要伯父帮忙？”
陆启文看他半点都坐不住的模样，笑了笑，“就是去下头说几句话，丁伯父坐在雅间，开窗了就能看。”
这是云来楼视野最开阔的雅间。
丁垣看了看边上的窗户，这才挺直腰杆，闲适道，“那你去忙吧。”
“忙碌一日，伯父先用。”
陆启文说完这话就走了。
丁垣赶紧让贴身小厮把门关了，自己则去给窗子开了一条缝，贴着上面一动不动盯着下方。
就见云来楼下方来了两个小纨绔，一高个，一矮胖，像是某两个同僚的小儿子。
就是平时接触太少，丁垣一时半会认不出来。
到了门口，高瘦那人忽然撞到了矮个子的胳膊。
矮个子突然跳脚，“你干啥？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高个连忙退开，笑嘻嘻道，“不好意思，对不住啊，没看见。”
“我这么大人在这，你没看见？你眼瞎啊？”
矮个子脾气暴虐，上手就要打人，被高个子的随从们拦住，“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？敢打人？”
“我管你们是谁呢，撞伤了我的胳膊，我就打你脸！”
推推搡搡之际，云来楼的掌柜赶紧出来打圆场，“两位消消气，今日楼上还有雅间，不然上去用些新菜色？”
高个子不耐烦纠缠，闻言就要走，偏生那矮个子抱着胳膊开始哭嚎，“哎呦，疼啊，手臂是不是被撞断了？”
“哎呦，公子，小的给您去请大夫啊......”
这说着，陆启文走上前，笑着道，“这位公子，我曾学过医，若不嫌弃，我替您检查检查？”
矮个子一脸嫌弃，“你是谁啊？”
云来楼掌柜立刻道，“这位是吏部郎中陆大人。”
围观的百姓一惊。
那不就是陆启文陆榜眼吗？
矮个子闻言，缓下神色，伸出手胳膊让陆启文看。
陆启文检查了一下，又把了脉，笑着道，“无碍的，就是这位公子太瘦，手肘无肉骨头尖，撞到你的时候显得有些疼痛。”
矮个子见有台阶下，也接话道，“对，就是太疼了。”
说完，又好奇望着陆启文，“陆大人原来也懂岐黄之术？”
陆启文颔首，“略知一二，从前伤了手，科举无望，后来幸得神医垂怜，教了几年医术。”
众人惊讶，恍然大悟，“原来神医在盛都都是住在陆家。”
陆家没解释，神医也不提，除了与陆家私交甚笃的，寻常人还真不知陆启文也曾拜师薛禾。
世人皆以为其师是嘉安府木山长。
既然提到了神医，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人忽然高声问道，“下晌就张贴了皇榜，寻医者去前线打仗，不知陆大人您怎么看此事？”
陆启文昂首挺胸，目光澄澈，“若无公务牵绊，我心向往之。”
他道，“若陛下同意，我想去前线跟着师父再学岐黄，万一昊海再用下三滥的手段，多个人多份力，也算造福百姓。”
人群里一下弥漫起夸赞之声。
就在这时，不知道谁大声喊了一句，“咱们盛都那么多的大夫，也不知道跟陆大人一样，如此记挂家国百姓的人能有几人？”
“哎呦，大夫都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，一定有很多人报名！”
“我瞧着皇榜下方还有誊抄名字的地儿，有个名医当场报名了，人后头还有坐馆的药铺名呢。”
“对对对，我也看见了，有个叫李拯的，就是城西杏林堂的，咱们后头要是有个头疼脑热，记得去这家！”
“是，都去都去。”
一群人很快散开。
丁垣望着这一幕，眸光在人群中的陆启文身上锁定。
都说陆启霖智多近妖。
要他说，陆启文这个当大堂哥的也不遑多让。
明晃晃站在众人跟前，说了一句真心话。
丁垣确定陆启文说的是真心话，因为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。
世间最厉害的阳谋，就是我以真心示众人，容所有人点评。
很快，陆启文去而复还。
“丁伯父久等了？用膳吧，这菜如何？”
“真火煨出来的，用料扎实，滋味入骨，堪为极品。”
陆启文举起酒杯，“敬丁伯父。”
两人这一餐压根没再提医者的事，仿佛就是简单来吃个晚膳而已。
可云来楼的大堂里以及街头巷尾，关于哪些医者会报名前往的讨论不绝于耳。
外加上皇榜上的记录，整个盛都乃至于整个大盛都开始沸腾了。
于是，大盛的百姓除了日日算盛债的收益，憧憬着三年后的利之外，又多了一样谈资。
今天，哪个大夫报名去精进医术了？
就在各地百姓议论纷纷中，一众有名望的医者被架在火上烤。
他们之中，有的人想去，有的人并不想。
可旁人总提总问，甚至于赌场还开盘赌他们去不去。
赌他们去的百姓，更是牟足了劲，日日到这些人面前夸他们仁心仁术，乃医道楷模。
就在盛都一众医者犹豫之际，就在各大医馆斟酌着，想着挑些人去报名之际。
一群女子围在了皇城东安门外，要求求见太医院院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