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禾瞥了他一眼,“真是什么人教出什么弟子来,你从前也爱记仇。”
在挚友面前,不用装模作样。
安行哈哈大笑,“当然!教出完全不像自己的弟子,有什么意思?
薛至臻,我与你说句实话,我就不是什么好人!”
他满眼都是笑意,“换做是其他的书呆子,发现那堆毒物的一刻,想的必然是销毁。
不敢烧掉,就抛进海里销毁,这是朝廷上百官出的计策!”
“哼,他们都是怂货!”
安行笑意更甚,嘴角都快裂开了,“只有我徒弟,我家的小麒麟,说要以毒攻毒,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!”
“此为虽为人诟病,却令人畅快至极!”
薛禾颔首,“的确痛快,不过就怕到时候,旁人要说他心狠手辣,说发兵是朝廷的事,说兵卒无辜。”
安行冷哼,“这东西是昊海自己保存不当炸的,跟他有什么关系?
我也就在你跟前交个底。再说......”
安行眸中闪过寒意,“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!那些兵卒攻打三神山的时候,亦没有手下留情。
若我们对他们手下留情,那大盛枉死的兵卒何辜?
我等,如何让九泉之下的他们瞑目?”
薛禾大笑,“你们当真是天定的师徒!”
安行说完,取出了马车里的两小坛酒酿。
“畅快,实在畅快,薛至臻,来,咱们共饮!”
薛禾一把抢过一坛,“你这个抠搜的!前几日问你要,你说没了,马车里还藏着呢!”
“你又没问马车里有没有,我回答你帐子里没有有何错处?”
“你个老狐狸!”
......
盛都,陆府。
黄昏下值后,陆启文带着陈氏亲自做的糕点,牵着陆瑞翊缓步出了家门,去了孙府。
孙曦这段日子又告假,过着半歇息的闲适日子。
唯一可惜的是,承佑帝不肯放他走。
听到门房说陆启文求见,他翻了个白眼,“不见!”
陆家兄弟全是狐狸似的人,他一个老头子玩不过,不见面就是最好的自我保护。
门房眨眨眼,“他还带着儿子一起等在门口。”
孙曦哼道,“去去去,又不是我孩子,站就站了呗。”
门房:“......那孩子手里带着个食盒。”
孙曦:“你瞧瞧你,不懂事了吧?人家父子上门,你就直接请进来,特意过来报信是何意?
我孙府的门房,怎能如此不懂礼数?”
门房:“您前次不是说了.......”
说什么姓陆的不能随便见。
孙曦瞪他,“老夫何时说过?快去把人请进书房,一天天的,不记事,我看你是老了!”
门房:“......”
他忍!
很快,陆启文就带着儿子到了孙曦书房。
陆瑞翊将食盒放在桌上,问,“孙爷爷,小子能去院子里扎马步吗?”
他爹说了,今天不能在家扎马步,要去孙家才允他扎。
孙曦笑容满面,“小瑞翊啊,你去玩吧。”
等陆瑞翊跨出门槛,孙曦没好气瞪着陆启文,“说吧,何事?你现在也是不择手段了,为了见老夫,连孩子都用上了。”
陆启文眨眨眼,“下官也是无法,此番为了见您,不仅带儿子,还求了母亲亲自下厨呢。”
孙曦瞥了眼桌上的食盒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居然还是陈氏亲自做的。
陈氏的手艺可比云来楼的大师傅还要厉害,毕竟她才是云来楼的“老师傅”。
孙曦用力忍住打开食盒的冲动,“行了,别在我跟前弯弯绕绕,有话直说。”
陆启文:“下官想提前选好一批人,调往海昊安顿百姓,发展海贸。”
孙曦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盯着陆启文,“你就这么笃定,能拿下昊海?”
孙曦挑眉,“我以为,你今日是想来与我商讨,若战败,该想何种计策度过难关。”
陆启文笑了笑,“我对启霖与安大人,一向有信心。”
又道,“朝廷做了这么多准备,送了那么多银子过去,您都没有阻止,不就想着此战必胜吗?”
“既然想到了必胜,战况也到了收尾的地步,也该未雨绸缪,想想后头的事。”
孙曦笑了,“陆家出了两个首辅之才。”
陆启文摇摇头,“下官有自知之明,逊色些,更擅长坐稳后方。”
“足矣。”
孙曦提起笔,在纸上不断誊写一个个官员的名字。
“老夫给你拟名单,不过最终选哪些,还得看陛下决断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
写着写着,孙曦突然抬起头,“老夫还有不少人选,可进名单,也可不进,无伤大雅。”
说着,他嘴里念了几个人名。
陆启文闻言,甚是惊讶。
这几个都是他与小六的同窗好友,有才干,但都不在盛都。
若是能去昊海,将来政绩考评能上大台阶,官路亦能更加顺遂。
明白了孙曦的用意,陆启文连忙拱手,“还请大人指点。”
孙曦勾起唇角,“老夫以为,有的人一把年纪了,成天在外头潇洒,不,是成天在外头奔波太过辛苦,也该回来了。”
凭啥太上皇能在外头潇洒?他却只能困在盛都,日日陪着太上皇的儿子辛苦操劳?
他不管!
他得让太上皇回来陪他一起犯难!
陆启文试探问道,“那下官明日就去给陛下提一提?”
孙曦勾起唇角,没应话,却是将这些人名尽数写在名单里。
太上皇,给他等着!
......
翌日早朝后,陆启文去了养心殿。
盛昭明一脸喜色,拉着他激动道,“斐之!大盛赢了!
真的赢了!”
陆启文笑着道,“可惜是信鸽提前报信,待过几日捷报传来,陛下也不用再这般难受了。”
盛昭明兴奋点着头,“是,其实朕今日上朝时,差点就忍不住说了。”
当了皇帝就是这般无奈,不能喜形于色。
他此时恨不得脱了一身龙袍,去外头跑一圈。
又见陆启文手里拿着书册,笑问,“孙大人肯给名册了?”
几十年的首辅,多年的吏部上官,由孙曦来写名字,百官才能服气。
可惜这老头总跟他拿乔,哄着去吃了好几回海珍楼了都没成。
“还得是斐之你!”
陆启文莞尔,“陛下,该轮到您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