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孙曦的话对盛昭明说了。
盛昭明哭笑不得，“老首辅怎这般小气？父皇在北雍也不是享福啊，据说北雍朝臣天天吵架，那些个勋贵处处惹事，父皇几次三番写信，也想撂挑子呢，
老首辅在盛都，压根不懂父皇的难处。”
陆启文轻笑，“也许是首辅大人觉得在外头就潇洒，或者是不忍好友在外奔忙？”
盛昭明眨眨眼，“都是老顽童。也罢，那朕就听老首辅的，写信让父皇回来......
但启霖在昊海，保不准他中途转道啊。”
陆启文轻咳一声，“脚长在太上皇身上，又没回到盛都，您就是想拦，也拦不住。
首辅大人却在盛都，把他哄高兴了，官员调度这桩事就稳了。”
盛昭明嘿嘿一笑，“朕一会就给他送点鲜亮的布料，请他明日别告假了，上个早朝后，后头他溜号朕也不管他。”
得出面一次。
“陛下这主意好！”
陆启文意有所指。
他之前还没懂，为什么每次皇帝哄孙首辅，尤其是在重大事情的决策时送华贵的布料。
以为是帝王与首辅之间的默契。
后来才知道，那是真的“哄”。
当然，这也何尝不是默契的一种呢？
帝王都用最后的手段来“求”了。
听到他陆启文的赞言，盛昭明朗声大笑，“父皇临行前教的，这招百试百灵，就是不能常用！”
“那陛下可有去北雍坐镇的人选？”
盛昭明略一沉吟，“楚博源与人斗起法来，委实精彩，南边现在有他弄出来的大萝卜吊着，稳当得很。
贺翰一个人就能搞定，不若就命楚博源去北雍坐镇几年，顺便也历练历练他。
启霖的信中，他对此人颇为欣赏。”
“楚大人的确是个好人选。”
陆启文表示赞同。
说到这里，盛昭明忽然露出一丝苦笑，“人才不够多啊。
这几年科考下来，转了一圈，能如你们三个这般惊才绝艳之人，实在少之又少。”
“陛下谬赞。”
盛昭明摆摆手，“朕说的是真心话。不过，朕也明白，太厉害的文曲星，也不能一波全下来。
但愿之后科举，能多些凑合的，培养培养，勉强用一用。”
不知怎的，从前他对文人墨客的态度是极其尊崇的。
可自打当上了皇帝，带着寻找答案的眼睛看奏本时，看见那些所谓“大才子”们，将文章写得天花乱坠，实则满篇废话无一点可用之策，他一下就清醒了。
给他多来点能言之有物的大臣吧！
......
望城关。
皇甫擎守着孤零零的大营，满心烦躁。
他打发出去的探子，去了好几拨，硬是一个都没回来报信。
“到底开打了没有啊？
赢了还是输了？”
皇甫擎来回踱步。
“王爷，您放心，事情一定如您想的那般！皇甫抒压根不懂打仗，他定然会输一波，闹出笑话来！
到时，陛下迫于无奈，定会治他的罪，亦会将兵权还给您的！”
皇甫擎颔首，“本王自然是这么期盼的。
只是，本王总有些心神不定，皇甫抒那个蠢货，希望他看见情况不对就跑，别把本王的兵卒折腾没了。”
若只是损失几千兵马，他还能接受。
若是给他折损一两万......
他要砍死皇甫抒。
“王爷多虑了，斥候们出去好几日，想来再过一阵，就有消息了，这羊汤放得久了得凉，您先用了？”
“行吧。”
皇甫抒走的时候，军中粮草都带走了，仅剩的几只羊都不够吃，他可不能浪费了。
羊汤喝了一半，帐外却传来喧闹嘈杂声，以及惊天动地的嚎哭声。
皇甫擎一怔。
何人胆敢在军营放肆？
他端着羊汤的碗，撩开帐帘站了出去。
却见几个斥候跌坐在前方，嘴里哭嚎念着什么，一众兵卒围着，也跟着泪流满面。
皇甫擎眉心猛地一跳。
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。
就听见一斥候大喊，“王爷，允王在鲤城关，全军覆没！”
全军覆没！
四个字好似一座大山，直接压在了皇甫擎的肩膀。
他手里的碗落在地上，微凉的羊汤带着一层凝结的羊油，白花花的，溅在军靴上。
“再说一遍！这么多人过去，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吗？你在说什么胡话！”
他大吼一声，带着不可置信。
“回，回王爷，允王所带大军在鲤城关，扎营的位置在后方，不知怎的，前头昊海营的毒药突然炸开，整个鲤城关都弥漫着毒烟......
几乎所有人当场被毒死，还有几千人被毒晕了，不知昏死了多久，正准备撤退，大盛兵就到了！
他们狂轰乱炸，咱们的人就，就全军覆没了，就李副将逃了出来，遇到了小人，给小人说了这事，他很快就毒发身亡了......
王爷，咱们的人全军覆没了！”
全军覆没......
他经营多年的东陵军，只剩下留在营地的三千？
三千......就剩三千。
皇甫擎全身血液激荡，“哇”一声从喉咙喷出腥甜。
两眼一翻昏死过去。
“王爷！王爷！来人啊，传军医！”
......
昊海军中没被毒死的几百人，在被大盛军追上之前，给皇庭送去了最后的情报。
听到昊海军被自家的毒烟毒得几近于无，皇后秦唯瘫软在地。
“怎么会？那是给大盛人准备的毒烟！怎么就，怎么就......”
她满眼癫狂，“为了打赢，本宫连儿子都强压着回来，以至于他死在了路上。
本宫所做一切，牺牲如此之多，为何输了？
为何啊！”
秦唯的怒吼好似哀鸣，如同一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孤雁。
绝望不已。
亲信跪在一地，“娘娘，走吧！扶桑珍视您，为您备好了船，您的后路在天海城！”
再不走，大盛军可就要打过来了，想走都走不了！
秦唯死死咬着牙，“本宫三十年的付出，皆成泡影，待回到扶桑......不是风风光光的功臣，是罪人......”
“非也！娘娘，您忘记使者说的话了？您对于他们而言，是开在昊海最美的花！
只要您带上昊海这群王公贵族上船，他们的金银珠宝古籍......
于扶桑而言，您仍旧是功臣。”
秦唯眸光闪动，“扶本宫起来，走，去陛下，他的国要亡了，得他想法子谋后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