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海侯微微躬身,面对昊海皇庭大总管,姿态十分谦卑。
“大总管莫怪,家中实在穷苦,值钱的物件不多,是以就不想扔了这些好家什。
得亏得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恩赏,能帮着带些,是我镇海侯府的福气。
本侯,并非想带着这些东西污了贵人们的眼睛。”
总管太监闻言,却是嗤笑一声,“镇海侯谦虚了,谁不知道你家前几个月就去钱庄兑银子,不仅你们自己兑,还带着一众亲戚兑。
以至于那钱庄周转不开,很快就歇业了。后头好些人,想兑都来不及。”
他存的好些银票都没兑出来呢。
望着总管太监不善的眼眸,镇海侯此刻不敢得罪,是以只憨笑道,“是本侯思虑不周,这样这些重的物件就不带了,晚些让家眷轻装登船。”
总管太监冷哼一声,径直走了。
待到了下一处,见到的是一群官员往船舱送一箱箱的布匹颜料等,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抬眼望着不远处的一片小船。
这些人当真是好算计!
大件的不好换银钱的东西,全往大货船舱里面堆。
银子就自己带上小船,简直就是不把皇室放在眼里。
必须得传信给娘娘,告诉她,这些臣子们嘴里一个个忠心不二的,称呼陛下皇后为天为地是父母尊长。
实则到了关键时刻,这账算的清楚明白,生怕银子家财被拿走呢。
......
消息被快马加鞭送到了皇帝的面前。
昊海皇帝今年五十有五,比起其他皇帝而言,尚且算作年轻。
可这会的他,歪靠在软榻上,一身道士的打扮,装扮得仙风道骨,脸上却是没什么血色,反而是皱纹横生,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。
听完消息,昊海帝面无表情,挥了挥手,“这种小事,还值当说?
他们爱带什么就带什么,别太多就行。”
皇帝压根无所谓。
又看向皇后,“你跟下面的说说,他们若是有小船,那就用小船,跟着我去外海仙山,又不是过啥苦日子,到了那里什么没有?值当带那些破家什?”
皇后秦唯点了点头,温婉道,“陛下说的是,您先休息,妾身与他们去说说,这种小事莫要打搅。”
“好。”
昊海帝点头,“好好说,不懂事就教一教,不要苛责,”
“妾身尊令。”
秦唯转身离开。
裙摆拖曳,金银丝线若隐若现,端庄华美。
可上面的那张脸,却是阴狠毒辣,扭曲到了极点
直到踏出殿门,行走在一众护卫跟前,她又重新恢复了和善可亲的模样。
到了偏殿,秦唯冷声道,“写信告诉大总管,不用管那些宗室大臣,他们爱搬什么就搬什么,太多太重就扔了。
不愿意把银子放船上也行,那就自己带着,不用多管。”
说到这里,她眸中寒光闪烁。
“反正到了扶桑,还不是都得听本宫的话?”
就让那些金银珠宝先放在他们身边吧。
暂时让他们高兴高兴。
“是。”
亲信下去,秦唯又招来一人,问道,“那些东西,可有送去边境?”
亲信点头,“有,不过防线过不去,属下的人是就近放在山中,天气渐渐暖和,那些动物们接触到人就能传。”
秦唯哼了一声,“怎么严重怎么来,切莫让本宫失望。”
她就是要走,也绝对不会让大盛和东陵好过,还有北雍。
一个都不能少。
她要这些所有阻碍她完成扶桑大业的国家,全部付出代价!
“小的一定督促。”
......
青艮城。
白景时去了偏院寻林青芝。
“林姑娘,安大人写信说,红夷大炮在射程没有取得突破之前,可以不用再赶制了,是以白某要带着新到的粮草去前线了。”
白景时说完,问道,“你可有什么信或者话要带给启霖?”
前几日,白景时就在准备出发的东西,是以林青芝提前写了信。
她从袖子里取出信,递上前,“那就麻烦白大哥帮着给他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大大方方的,没有半点扭捏。
性子好,气质清雅,人还格外聪明不会轻易被哄骗。
林青芝的沉稳洒脱令白景时颇为欣赏,笑着道,“林姑娘,待以后回盛都,还请与内子走动走动。
她呀,该结交你这样的朋友。”
而不是被娘家的姐妹们哄几句就信了。
林青芝莞尔,“白大哥,我与嫂子在盛都时就是手帕交了。”
言罢,她又问,“白大哥,你此行出发若是车马够,要不要带些新到的药材去?”
白景时疑惑,“前几日收上来的药材,你不留在城中铺子售卖吗?
让我带走的话,你新铺子没货可不行。”
前些天,他们几家联合成立的药铺收药材受挫,拢共也没收上来多少。
显然百姓们还是心有余悸,毕竟几十年来,姜家和那些药商行事实在荒唐,他们生怕又来新的豺狼虎豹。
林青芝笑道,“没事,已经解决了,而今收上来很多药材,我分出了一部分专门治疗疫症的,给神医送去,也让来学医的大夫们有药材用。”
白景时越发好奇,“不是都不肯卖吗?”
林青芝轻咳一声,解释,“我找了几个说书人,专门在周遭乡镇县城茶楼讲书,先说战事,后说昊海使毒计策。
再说谁家卖药材卖得贵,真金白银拿到了银子。这不,一传十十传百,周围的药商越来越多。
他们这些年舍不得贱卖的好药,都拿出来了。”
白景时闻言,连连感叹,朝林青芝拱手,“那白某就带走了,多谢林姑娘,见了那些药材,神医定然高兴。”
“神医的差事,自然要办好的。”
说完正事,白景时径直离开。
路上,他对古丑时感叹道,“启霖眼光当真了得,这早早定下的娘子,也是个用阳谋的女诸葛。”
“我夫人若是.....哎。”
白景时一心感叹,若是谢宛宛也能这么聪明,平素就能少些被欺负。
他也不用总记挂着她了。
古丑时闻言,却是环顾四周,谨慎不已。
白景时正奇怪呢,却听他凑了过来,低声道,“白大人,这宅子里好几个护卫是东北军出身呢。”
白景时:“?”
古丑时:“您要谨言慎行啊,这些人告诉您岳丈,您嫌弃他女儿不够聪慧不是女诸葛,小心被半夜套麻袋教训啊。”
白景时:“......不都说练武之人简单吗?你想的是不是复杂了?”
古丑时眨眨眼,“谁说练武简单的?陛下当年就亲口夸我谨慎想得深。”
“白大人,既然我在您身边当差,自然是要为您多想想的,您放心,我站您这边。”
白景时:“......我就是想让我夫人能够机敏一点点,这样少被娘家那几个欺负,言语上占便宜。”
古丑时连连点头,“我懂,白大人,您不用解释。”
白景时:“......算了,和你说不清楚。”
听说,楚博源嫌弃陛下给的暗卫冷言冷语天天膈应人。
他现在觉得,这话多总爱歪想的暗卫也不是啥正经护卫。
......
陆启霖在山上蹲了好几天。
身上被不知名虫子咬了好几个包。
“得亏不是大夏天,不然我要养一整个蚊子王国。”
听见陆启霖的抱怨,古七眨巴着眼睛,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。
熏草可都给您用了,那些虫子还非得往您那凑,属下也没招啊。”
陆启霖:“......其实,你可以不用读太多书的,能认字看信就成。”
古七:“前几日不是您说,我可以多看书,学会如何文雅说话吗?”
“不了,我改主意了。半吊子更可怕,我怕你以后张嘴就在骂人。”
古七:“......小的想真心伺候好您,没骂您啊,古六平时不也跟您拽文说两句?
我都有在学。”
他真的在用功,小公子怎么感觉不到?
陆启霖:“......”
正说话间,就见天海城的方向,出现了数列车马队。
有的是从天海楼里面出发,有的是天海城门口的方向。
高高看着,好似一群蚂蚁搬家。
陆启霖眸光一闪。
“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