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子恭迎师父。”
安行的车驾还未进天海城，陆启霖就带着人相迎。
马车停住，莫徊与莫徨对视一眼，带着人走远。
安行坐在马车里，没有出声。
陆启霖摆手让叶乔和安九别跟，自己小跑着上前，“师父。”
躬身候在马车门口。
没动静。
“师父......”
陆启霖姿态越发放低，语调婉转。
仍旧没动静。
“师父......”
陆启霖继续喊。
半晌后，安行打开车门，“呦，这不是主意很大的陆大人吗？真巧，出城呢！”
陆启霖哂笑，“师父莫要取笑弟子，弟子是来接您的。”
抬眼，却见马车里的安行身形消瘦，眼窝凹陷。
许是没有再染头发，下面原有发色乌黑油亮，上面新长出的白发贴着头皮，干涩苍白。
陆启霖跪了下来，“弟子不孝。不该擅自做主，让您担忧。”
他俯身拜倒，额头重重磕在官道上，粗粝的砂石磨着皮肤有些疼。
眼眶酸涩。
安行本想阴阳几句，好教这孩子长长教训，以后不敢冲动行事。
但见孩子拜下，多大的气性都散了个干净。
他快步下马车，一把将人拎了起来，“海上波涛汹涌，危机四伏，你太过冒险。”
“是弟子不对，还请师父莫要再气恼。”
“哼。”
安行甩开手，“哪个气恼了？”
他朝前走了几步，“马车坐着腿酸，走着进城，带为师看看，你千辛万苦绕后偷到的城，是何等波澜壮阔。”
陆启霖：“......”
他快步跟了上去，“您别抱太大的希望，这城除了碧浪拍岸，其他皆一无是处。”
安行脚步一顿，拧着眉问，“不是倾力筹建的吗？到底是新城，难不成还远不如昊海皇都？”
陆启霖：“......一个比一个差。”
安行嘴巴动了动，忍住了差点迸出嗓子眼的脏话。
......
“哎。”
“哎！”
“冰释前嫌”的安行与陆启霖，坐在天海楼的正厅呢，齐齐叹息。
再对视一眼，望着远处的海岸线，又是动作齐整的翻白眼。
半晌后，安行翻了个白眼，“早知如此，打什么打，一世英名全丢了。”
挖了一个毒瘤，以为高枕无忧，还能多点土地多片海域，让大盛更加繁荣昌盛。
谁知道，这昊海千疮百孔......
“哎。”
又是齐齐叹息。
过了好一会，陆启霖问，“师父，您在昊海皇都看他们的账册没？”
安行点头，“看了，理不清的烂账，我让人重新造册了。”
陆启霖无奈，“那，要不咱们干脆捋一捋人口，一切从头开始。”
光天海城一个城池的户籍黄册都乱成一锅粥，有些青壮三十几岁，分明活着，却勾掉了名字说不见人......
有些老人几十年前就过世了，偏生还记的活着，也不想想，人都一百五十了还活着呢？
安行颔首，“只能如此了，百废待兴，慢慢来吧。”
他说着，望向陆启霖，“我瞧着林家姑娘跟着神医来前线，醉翁之意不在酒吧？”
陆启霖轻咳一声，“她心里有盘算，想帮着老国公，还想为大盛出一份力......”
“呵。”
安行过来人，哪会看不出小情侣的心思。
他挑眉，“那及冠之礼，是放在今年，还是放在明年？”
大盛人不讲究必须得年满二十过完生日再行及冠礼，有时候为了读书考学，提前办，有时候错过了日子一拖再拖，隔两年再办也有。
但后者少，一般都是十九至二十岁之间，抽空办了。
陆启霖想了想，“不若就今年？”
安行勾起唇角，“这么着急？在昊海办的话，你家里的亲眷们还有从前的同窗，可没法赶来给你道喜。”
陆启霖眨眨眼，“那，我们两三年内能回去吗？若是回不去，要等很多年......”
“你等不及？”
见安行一脸戏谑，陆启霖昂首，不甘示弱，“我能等，就是不知道季氏族人以及我家中亲眷，会不会给您写信？
还有，您说我外祖父和娘亲他们，会不会到您梦里去找您？
毕竟，师父如父，我自幼跟了您，您不管我，谁管我？”
安行：“......小狐狸，都这么大了，还要让我操心。”
“嘿嘿，我不是您选的徒弟吗？”
“我可没选，当初是看你没人要可怜。”
“呵，当初日日纠结要不要收的滋味看来是忘记了。”
......
皇甫擎带着三千人越过东望关，回到了东陵境内。
命仅剩的三千兵马原地驻扎，顺便查探周围的可疑人员，自己则带着几个亲信快马加鞭回了东陵皇都。
此时，永瑞帝正在上朝，他一身戎装冲进殿内。
还未行礼，就见永瑞帝起身，指着他厉声质问，“此战算是惨重，你三弟枉死，朕并未召见你回皇都，你怎无诏而归？”
语气里的指责，让皇甫擎面色惨白，心中直打突突。
他连忙跪下拜倒，“非是儿臣无诏而归，实乃事出紧急，儿臣怕海东青传递的消息没有传回父皇案前，这才匆匆回转......”
话还未说完，却被皇甫琮打断，“二弟，你是皇子，知晓国家大事该按章程办，如此莽撞闯入大殿，便是父皇不怪罪，传出去被天下人知晓，皇室的脸面......”
“太子！”
皇甫擎一脸焦急，“臣弟是着急，若大盛人说的是实情，东陵岌岌可危，我是为了东陵的安危，这才赶回，并非不讲规矩。”
“二弟，你怎能如此说话？你的意思是，就你关心东陵百姓？质疑父皇和众大臣将百姓视为草芥不管吗？
你怎知，我们没有在想办法？
二弟，你输了战役，朝廷还未向你问罪已是仁慈，你居然还敢私自回皇都闯朝殿！”
听着太子一句句的质问，望着永瑞帝冰冷的眼眸，以及众朝臣看好戏的眼眸，皇甫擎脑中升起一个念头。
“你们，把战败之责推在我身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