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副将胸膛剧烈起伏,人在帐中不住地走来走去。
嘴里骂骂咧咧,“欺负王爷就罢了,我们就这点人了,他们还要欺负,直接挑一百人,这一百人还能康健回来吗?”
他如何担得起王爷的托付?
更甚至,要是此事传出去,动手的是他们军营里的人,定然被万民唾弃。
王爷别说是登大宝了,就是登上去了,也要被百姓们拉下来。
除非做的天衣无缝。
但后头有朝廷和太子的人,如何做得到?
金副将来回踱步,帐中的地毯都被他的鞋磨出了好几个洞。
真愁人。
就在这个时候,却听见外头有人报,“王爷的人送钱粮药材来了!”
王爷命人来了!
金副将两眼放光,也不说通传,直接奔出营帐迎人。
“老廖!你可来了。”
“属下见过金副将。”
廖千总在军营的的等阶与金副将差距悬殊,本要行礼,却被金副将大手扶住。
“别跟我客气,喊老金,我可盼着你来呢,走走走,我带你跑马去。”
廖千总:“......”
他一路紧赶慢赶,换了三匹马,并不想再骑马。
但见金副将笑容底下遮不住的愁绪,赶紧跟上。
“好,许久没有与您一起跑马了,咱们比比!”
两人的骏马疾驰出了营帐,在金副将的带领下,两人最终停在东望镇不远处。
廖千总眯起眼睛看了看,皱了皱眉,“怎么都围了起来?治疗病人,还是看着犯人?
消息是真的?”
“镇子上,包括周围村里,有病症的全送来了。”
金副将摇了摇头,“说是在治,但太子的人嫌弃疗效不好,病人越来越多,明日打算......”
他面色难堪,“要把人赶到东望关那,让他们去求大盛人,说他们有法子......打的什么主意,别人又不是傻子,岂会猜不出来?”
廖千总一愣,望着明显语气不对的金副将,问道,“太子的人,不会是要军营的人办这趟差事吧。”
金副将苦笑,“不愧是王爷身边的人,看得就是清,是啊,他传信过来,让选一百人,三日后行动。”
廖千总:“......王爷现在也不一样了,竟然提前有所防备,让我给您送银送药材,还说了一句话。”
说着他凑到金副将跟前,声音低低的,脸上还有几分尴尬,“王爷说了,若是遇到万不得已十分为难之事,可带着银子前去大盛找安行或者陆启霖要法子。
他们不待见咱们,但给钱给好处他们也是愿意的。
此法也不算通敌卖国,实属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,王爷说了,他现在腹背受敌,自顾不暇,亦不希望跟着他行动的弟兄们再损性命。”
金副将闻言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“王爷,王爷他......”
他垂下眼眸思虑良久,忽地对廖千总道,“走,回大营,今夜我亲自前往东望关。”
......
三日之后,天蒙蒙亮。
许国公躺在树杈上,啃着野果。
“滋味不行,太涩了。”
亲信蹲在下方,一脸紧张地望着他,压根没时间回他的话。
这位祖宗是半点不觉得自己老。
半夜来了此地后,就爬树躺下,说是陆大人身边的杀神平时都这么睡,他也感受感受。
练个几年,也能干暗杀的活。
殊不知亲信蹲守了大半夜,累得脚发麻。
闻言,嘴里念叨着,“国公爷,您还是下来吧,您不适合在树上睡。”
许国公瞪了他一眼,“我怎么就不适合睡树上了?你看我掉下来了?”
说着,又冷哼了一声,“我可说了,不要你守着,掉下来算我的,你自己睁着眼。”
亲信:“......”
好好好,吃力不讨好是吧?
“国公爷,您别想着跟叶杀神一样了,这辈子都不可能!”
“哎呦,你胆子肥了?跟我这么说话?”
“小的说的是实话,掉不掉下树另说,人家可不会刚眯上眼就打起呼噜。
您说,要是他蹲守暗处伺机而动,打个盹儿就鼾声震天,谁杀谁?”
许国公:“......日子没法过了,你对老人家不能多包容点吗?”
“有些老人家可一点都不庄重!”
许国公撸起了袖子,“庄重?我给你展示展示!”
正说着话呢,就见前头副将来报,“国公爷,出现了,东陵的百姓真的出现在关口。”
许国公面色刷一下沉了下来,收敛笑容,“还真的来了。”
“东陵堂堂大国,手段如此阴毒。什么太子,比窑子门口的那些鬼奴还黑心。”
他扔了果核,跳下树,“走,依着昨夜的部署干活。”
“是!”
......
太阳升起,东望关的官道口,出现了一大波正在哭嚎的东陵百姓。
“求大盛的将军救救我们!”
“求大盛的将军救救我们!我们没有恶意。”
百余名百姓跌跌撞撞往前走,身后跟着蒙着口鼻,拿着弓箭的东陵黑鹰卫。
为首那人一脸嫌弃,“烈王的人就是靠不住,说好了今日要出百名人来护卫百姓去求药,结果一个个全吃坏肚子躺在营地,真真废物。”
身旁一人冷笑道,“他们为了不干这趟差事,连给自己下药的事都做得出来,哪有从前半分血性?
我还以为,他们不愿意的话要跟我们打一架呢!”
“呵呵,就那么点人?他们敢?”
为首的黑鹰卫统领眯着眼,身子随着身下马儿的步伐晃悠摇摆,一脸得意。
“他们不干又如何?以为能替烈王遮掩?做梦!等我们办完,传回去的消息说是他们干的。
陛下暗中应允的事,他们还想解释?呵呵。”
“统领说的是,还是您看得长远。”
“好好学着吧,此间差事一了,太子殿下会给赏,你不是看重王家庶女吗?下聘去娶,我替你做媒!”
“多谢统领,您对属下当真是再造之恩!”
“你当我早年跟你结拜是闹着玩的?同生共死荣辱与共这话,我可一直记着呢。”
“您就是我亲大哥......”
东望关另一侧,属于北雍境内的山巅之上,夜元清注视着这一幕,面色凝重。
“夜参赞,要不咱们回去吧?李大人离开前说了,这是他们两国之间的事,咱们能不掺和就不掺和。”
实在不行非得选边站队,得帮大盛。
夜元清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下方,“你说,大盛会怎么应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