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元清言语中的冷瑟，让身边站着的斥候十分诧异。
“这个，不是咱们该考虑的吧？”
斥候道，“李大人离开前说了，咱们北雍而今势弱，朝局不稳，便是撞见什么，也只当看不见。”
夜元清勾起唇角，“怎么，你以为我是想去搅局？”
斥侯望了他一眼，不说话了。
整个北雍，谁不知道眼前的夜元清曾经贵为知府。
但因为太过执拗，当初以石封城生生阻拦了当今陛下的路。
后来等李大人前去景垣城坐镇时，又出言不逊得罪了李大人。
依着夜元清的做法，早就该砍了脑袋。
是李大人怜惜他的才干，弄来他们营地当了个七品参赞，让他守在边境。
“呵呵，我就算想，也没这么大能耐。”
夜元清眸色幽深，“我让你们几个出去探听，不过是想着知己知彼，万一东陵对大盛使坏不成，转而对我们北雍使坏呢。
你说是不是？”
闻言，斥侯如释重负，“您说的对。”
言罢，又道，“眼下北雍和大盛亲厚，他们得知昊海行动后就提前通知了咱们，也算仁至义尽。
此前种种都算过眼云烟，事已至此......看开些，对谁都好。”
夜元清眸色冰冷。
又来了！
所有人都劝他看开？
他为什么看开？
他才是那个最忠于北雍的人！
对北雍不忠不诚，是另有其人！
那人为了皇位引狼入室，那匹狼而今还在雍都蹲着不走。
所有北雍人都被骗了。
总有一天，他们会后悔的。
而他夜元清，会誓死扞卫北雍！
正想着，就听见身边一声惊呼，“大盛埋伏好了，快看。”
低头。
就见另一侧的山间，冒出来无数黝黑的管子。
“是虎蹲炮......”
夜元清低声呢喃，“这样的好东西，不该只有大盛拥有，我们北雍也该造出来......”
目光一转，却看见了一样比虎蹲炮更大的武器。
“大盛，又造出了新东西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紧张。
大盛越来越强大了，他们北雍还有机会恢复往昔荣光吗？
......
许国公看着不断被箭矢逼近的东陵百姓，破口大骂，“不要脸的东西！”
“火炮营，听我号令！放红夷大炮，给我对准那些骑马拿弓箭的，轰死他们！
操控虎蹲炮的原地待命，东陵百姓敢冲过来，就在他们前头空地放炮，不要让他们逼近。”
顿了顿，他脸上浮现严酷，“倘若他们执意要越界害人，那就不用手下留情。”
谁家的百姓谁家自己疼惜。
虽然有神医的医术做后盾，可他手里也没对症的药，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心软。
更何况，他不允许任何一个兵卒因此染病！
“是！”
双方越来越近，黑鹰卫统领越来越兴奋。
“快些，多放几支箭，他们走慢了。”
“放箭，放箭！”
东陵百姓们本就被病症折磨了多日，有些虚弱脚程慢，而今快到东望关了，一边害怕一边又希冀着拿到对症的药。
实在纠结，走得越发慢。
却不料，一支支箭矢朝着他们的胳膊飞来。
“唔！”
“啊！”
有人被射中，踉跄着倒地。
“给老子起来，速度冲过去，不然就死在这里！”
黑鹰卫的人在后面大喊。
东陵百姓哭嚎声更大。
就在这时。
他们耳边炸开巨响。
“轰隆！”
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过，下一瞬，他们身后炸开了浓郁的黑烟，鼻尖满是呛人的硫磺味。
就见原本还拿着弓箭对着他们的黑鹰卫们，倒了一大片。
边缘以及后头谨慎的几个，被惊马甩脱，正匍匐在地上惊魂未定。
东陵百姓傻了眼。
就在这时，耳边又传来熟悉的轰炸声。
剩下的黑鹰卫被炸得飞起，断肢残骸凌空又落地，看得人惊骇连连。
“啊！”
东陵百姓发出惊恐的尖叫声。
霎时，往前跑往后撤的都有。
大盛的虎蹲炮“轻轻”放了一发，落在了冲过来的人前头。
这些人的步伐立刻停住，僵持在原地几息后，大约是明白过来，转身拼命往家的方向跑。
没有像赶着牛羊一样赶着他们走，他们回去的速度很快，一边跑一边哭。
“呜呜呜，杀人了，我们只想活着......”
许国公面色冷肃，“守住，不要让人过来，除非他们不要命打算再闯，不然就.....”
他顿了顿，“只要距离够，能不伤性命就别伤了。”
兵卒齐齐点头。
陆启武轻咳一声，问道，“祖父，红夷大炮很厉害，能不能再问安大人再要一台？
刚才投射的间隙，他们人少没反应过来，不然就是个破绽。”
他一板一眼说话的模样，让许国公翻了个白眼，“这还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。
你早干嘛去了？陆启霖是你嫡亲的堂弟，你但凡开口，他能不给？
或者你肯去求安行，他能就给咱们一台？”
陆启武挠挠头，“祖父，小六那会不在。不过就算他在，我也没想到，他们就只给您一台呢。”
许国公：“......”
他气得跳起来，“你什么意思？对你祖父含沙射影说我要不到好物件？
陆启武，我告诉你，就算你是我嫡亲的孙婿，你这么说话，我该动手也会动手的。
你别忘记，这是在军中，不许对我没大没小的！”
陆启武点点头，“是，将军！末将明白，之后一定称呼职务，末将知错。”
许国公：“......”
啊啊啊，谁来救救他。
他受不了了。
他气不过，抬手给站在一旁暗笑的许承泽一个爆栗。
“笑笑笑，当初谁让你同意换亲的？专门挑了个来噎我的，你高兴了吧？”
许承泽后退一步，大笑，“阿爹，孩子不是故意的，他就是说话直。”
许国公：“......放肆，在军中喊职务，你连他都不如。”
他背着手走了。
陆丰年摇摇头，凑到陆启武边上道，“小二，以后跟老国公说话委婉些，他年纪大了，稍微哄哄。”
陆启武揉揉鼻子，“好，我晚点给小六写信问问如何委婉点。”
底下一片和谐。
对面山上的夜元清却是攥紧了拳头。
太快了！
太厉害了！
大盛的武器，怎么会如此逆天？
他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下方的红夷大炮，心中波涛汹涌。
百计顿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