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海楼最东边的议事堂，而今改成了上下两层的书房。
安行和陆启霖师徒两人，最喜欢此处。
推开窗，远远看着海天一色，能让心情舒畅许多。
不然成天盯着呈上来的昊海卷宗，只想跑路了。
今日送来的第一份消息，让陆启霖皱了皱眉。
“东陵皇帝与太子是疯了不成？想出这么阴毒的招数，还好老国公敏锐，给出了最佳的应对。”
安行眸光一闪，“皇甫擎这人，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的。”
不枉他怕此人早早没了，让薛禾做了一粒能延年益寿的药送去。
效果不错。
陆启霖扫了“老狐狸”一眼，“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看您的？
有朝一日，他知道了所有......”
“呵。”
安行斜睨他一眼，“没有老夫，他早被坑死了，老夫念在他尚且还有点用，这才抬了抬手。
不然，光看他在三神山做的那些事，死一万次都不够。
你别看他装得什么都不知道，实则他当初病重来求我那一刻，就该明白，他在与虎谋皮。
死了活该。成了，那后面的日子都是偷来的。
他，该知足。”
陆启霖眨眨眼，“您说的对，那罪帝和妖后怎么处置？
那些药再试下去，恐怕撑不了几日了。”
安行翻了个白眼，“一开始没私下杀了，现在杀不得了，昊海都城那些个官员实在不听话，还得留着安抚一二。”
说完，又忍不住皱眉，“你大哥的动作也太慢了，来学医的人都到了，来当官的却迟迟不至。”
“许是他们不愿意来。”
陆启霖伸手翻着岸上的卷宗，“这千疮百孔的昊海，瞅瞅这些字就让人反胃，更遑论更真实的景况。”
说着，他伸手指着上面的民籍统筹册目。
“您瞧瞧，昊海的罪帝和妖后这些年只管弄钱，压根不管昊海百姓死活。
以至于让昊海九成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这些人手里，九个大牧主，六个大海主。
您说说，他们把这些人养成了啥？
一个个势大堪比藩王。”
陆启霖越说越气，起身踱步，“昊海百姓更苦。
看似非奴非婢，只是像大盛的佃农。可他们比佃农还惨，表面上是自由身，只是给这些牧主与海主干活。
实则，他们没有自己的田地，也没有财力买船出海捕鱼，就只能去帮工。
每年的税却是照交不误，工钱少，税又多，只能没日没夜地干活。”
陆启霖对比了一下，感觉昊海百姓比黑奴还惨。
安行静静听着弟子的分析。
眸中不自觉露出欣赏。
未曾及冠，单凭几份卷宗就清晰判断出昊海的问题所在。
有些憨货当几十年官都不一定看出来。
等陆启霖分析完了，他才幽幽问道，“好了，你这一通发脾气，想来是有主意了。
直说就是，与你师父我还要绕弯子？”
言罢，更是嗤笑一声，“跟太上皇一路，不该学的，你学了不少啊。”
陆启霖嘿嘿一笑，“主意有很多，第一桩得师父您帮我跟陛下说。”
安行斜睨他一眼，“要给昊海百姓减税？”
陆启霖点点头,“对，强行征税，只不过让这些牧主和海主更加嚣张，更会让他们因此煽动百姓反抗我们。
如此一来，将昊海彻底变为北海省，难度有些大。
为防哗变，先减免赋税三年。主要是，想收也收不起来。”
还容易走在半路被砍。
“北海省？”
安行挑眉，“陛下同意？”
此法有些激进。
一般稳妥的法子，是找一个昊海皇室之人当傀儡，大盛操纵就好。
“那当然，我给他画了一个......咳咳，我在信上劝他了，有些东西当断则断，要把握时机。
一旦错过，再想彻底拿下，可就不轻松了。
辗转几十年，或恐还会出现别的岔子。”
这孩子。
安行勾起唇角，“那你要为师做什么？”
陆启霖朝他眨眨眼，“陛下迟迟未回信，不若您再给他送一次急信，说您认同弟子的想法，请他颁布政令？”
“那为师岂不是要被参，与你一道同流合污结党营私？
为师一世清名......”
“师父......您舍得弟子单打独斗？这打下昊海的主帅可是您。
您说，若昊海大乱，你我师徒狼狈被赶走，史书怎么写咱俩？
师徒双双六元及第，却是只知读书的书呆子，起兵祸乱昊海，终是遗臭万年？”
安行：“......”
他瞪了弟子一眼，“信早就写了，你得给陛下时间与朝臣商议。”
自家弟子要做的事，他岂会不支持？
反正最难的地方在皇帝那，又不在他这儿。
“行了，耐心点，对了，过几日就是你生辰，提前把及冠礼办了，要准备什么自己去准备。”
陆启霖颔首，“好。不过出门在外，简单点就行，等回了盛都，再请亲朋好友吃席面就好。”
“随你。”
......
“陛下，这与礼不合。”
“陛下，此举将承担千古骂名，有些事，总得徐徐图之。”
“是啊，陛下，起码等个几十年，再让昊海皇族人出面，说不堪为帝之重，放弃皇位，再去国设省.....”
“陛下，便是不讲礼法，算算账，这也不合适啊。”
“千辛万苦打下昊海，却不知如此穷苦，这么个弹丸之地，虽不大，却要不停拨款去养......
这合适吗？”
“就是就是，陛下当三思而行。”
“对，安大人贪功冒进，压根不管后续收尾，沾了这烫手山芋。
陛下一定要想清楚，切莫因为师生情分，就枉顾大盛百姓的福祉。
他们的赋税与捐银，是让大盛更好，而非去填补他国百姓。”
“如此累赘，打下来莫不是要亡大盛！”
“......”
朝臣们越说越激愤，话里话外骂得很脏。
盛昭明端坐在上首，头疼不已。
真不该放启文离开盛都，谁来救救他？
这都还只是提要将昊海改为北海省呢，若是他们知道，后续不仅要拨钱，还要那筹备大盛最大的码头，要投入无数银钱......
这些朝臣得把他生吞活剥咯。
“咳咳，朕就是让你们商讨一二，又没说立刻定下来，怎就上升到要亡大盛江山了？
一派胡言，退朝！”
盛昭明脚底抹了油，一溜烟跑回了养心殿。
才坐下，还没来得及唉声叹气，就听外头通报。
“陛下，皇后娘娘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