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润向陆启霖介绍来人。
“小公子,这是阿旺,是船行的伙计。
他手艺好,前阵子被归海岛的管事请去修捻船缝。”
说着,郑润朝陆启霖眨眨眼,低声道,“是自己人,我亲自调教的。”
陆启霖听懂了。
笑问,“你会九转十八捻?”
阿旺一愣。
这位东家嘴里念叨的小公子,居然连修补船只的技名都知道。
“是。”
陆启霖眸光闪动,“归海岛谢家,经常需要人去修船?”
郑润颔首,“对。”
言罢,又解释道,“从前我们没机会混上岛,他们有固定的修补匠。
这不,上回昊海皇室的人要跑,把那些修船工匠也带上了,有几个吓破了胆,缺了人手,这才轮到我们星海船行搭上线。”
陆启霖颔首,问阿旺,“这次在归海岛,你修了多少船?”
“大大小小,和其他工匠一起修了十余艘中船。”
不用陆启霖再问,他便说了归海岛上的见闻。
“归海岛岸边靠了很多大船,据说他们要出海准备采买粮食。且要买的数量比往年都多,这才将早就不用的中船修理修理,省得不够装货。”
言罢,阿旺又望向郑润,“归海岛的谢家修完船,放我们回来休息,准备捻船的药水,说后天要我们再去,给岛西的王家再修一批船。”
“东家,沿途经过珠葵岛的时候岸边也靠了不少船,我觉得是不是有些不对?这就回来禀告。”
郑润望向陆启霖,“小公子,您怎么看?”
陆启霖想了想,对阿旺道,“你不需要刻意打探,该去修船就去修船,期间所见所闻,回来告诉你师父。”
“是。”
郑润打发他回去,“歇两天,船油今晚我命人给你送去。”
九转十八捻是补船缝的修船技艺,补得好不好,防不防水,一半看手艺一半看船油配比。
阿旺这小子手艺极好,就是调配船油的功夫不行,往日都是他给调的。
“多谢东家。”
等人一走,郑润忧心忡忡,“小公子,后头怎么办?”
他此前一直以为昊海最大的问题是皇室,谁知道这些做生意的海主与牧主们才是真正的毒瘤。
陆启霖笑了笑,“无碍,润叔不用紧张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仔细想想,今天的消息不是坏事,正好探探他们的能耐。
走吧,咱们去看看小舟的样船做的如何了。”
“好。”
陆启霖闲适地跟着郑润走,嘴角却是噙出一抹冷笑。
手里分明有粮食,可在城中的店铺却不肯卖一粒糙米,手底下的船工去赊米,却又说全送给了他这个大盛官员。
如今,背地里又大肆采买......
这些个海主真真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到了郑舟的木工房,看了看样船的进度,陆启霖连连点头。
“小舟,等部件全部完善好了,你让润叔带着伙计帮你改先前扣下的那批船。”
郑舟闻言,高兴得红了脸,“明天就能改。”
陆启霖拍拍他的肩膀,“辛苦了,改完要试航的时候,记得喊我。”
“是。”
......
在鲤城关的薛禾,收到了陆启霖的信。
看完,他吹着胡子哼道,“有好吃的不知道想到我这个老人家,有差事了,不管不顾全都扔过来。
这小麒麟,可还记得我是个神医,不是他的探子。”
这话,被送药材来的林青芝听了个正着。
她笑着问,“您老不一直都是安大人的探子吗?您此前在路上与我说,您在盛都的时候,借着问诊帮安大人那么多忙?
他们呀,是把您当做最信任的人呢!”
“你这小妮子!”
薛禾伸手指着她,“连你也要打趣我?还没嫁人呢,胳膊就全拐过去了!”
林青芝笑而不语。
薛禾摇摇头,“罢了罢了,看在你这源源不断给我送药的份上,小麒麟的差事我接了。
不过,我这走不开,你去忙活吧。”
说着,他将信递给了林青芝。
林青芝接过,认真看了起来。
半晌后,她道,“那我这就带着人去忙了,您老教医术也莫要太辛苦,该歇着时候就歇着。”
毕竟是教学关于防疫的医术,每日都带着面巾与特制手套处理染病的动物,薛神医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。
薛禾心头熨帖,摆摆手道,“无碍,老头子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那青芝告辞了。”
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薛禾勾起唇角,“小芝儿对小麒麟还挺上心,将来应该愿意给小麒麟多生几个孩子吧?”
他想到这里,又想到了远在盛都的季雪仙。
心里更是美滋滋。
“也不知道仙姐在盛都忙不忙?”
正嘀咕呢,就见林青芝身边的白芷丫头拎着食盒过来,“神医,我家小姐路上特意炖的猪肚四神汤,您老尝尝?”
薛禾眼睛笑成了一条缝。
“好,好,小芝儿有心了,我就说嘛,迟早是一家人,嘿嘿。”
他端起碗就喝,却见白芷一直站在那,没动。
“怎么了?食盒你带走,连碗也要拿走?”
“不是,不是。”
白芷连忙摆手,脸颊泛起一抹红,“神医,奴婢就是想问问您,那个大盛杀神杀了好些坏人,他自己没受伤吧?”
薛禾眼珠子一转,“哪个杀神啊?我怎么不知道,是你这丫头的心上人吗?”
白芷跺了跺脚,“神医,杀神的名头都传到盛都了,您怎么还装糊涂呢?”
“啊,我老了呀......”
“就是叶乔,陆大人身边那个护卫!”
“哦,你说他啊......”
薛禾拖着长音,却忽然话锋一转,“我忘记有没有让我看诊了。”
扭头去问门口的薛升,“阿升,你记得吗?”
薛升眼神幽怨地盯着那一大碗的猪肚四神汤,哼道,“我没吃没喝的,记性不好,不知道。”
白芷:“......”
她来回望着薛家主仆,跺了跺脚,拎起食盒就跑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
薛禾大笑,朝着她背影喊,“人都是杀神了,怎么会有事?连个风寒都没呢!
你且放心吧!他体格好,就算晚些成亲,也不耽误他生孩子!”
白芷脚步一个踉跄,飞似跑了。
......
三日后,鲤城关郊外粮庄。
“孙员外,今年头茬粮食应当是大丰收了吧?”
孙员外见是隔壁雁城张家牧场的管事,撇了撇嘴角,“老张,你我这么多年打交道,我还不知道你是啥人?
这会就别假客套了,你心里巴不得我这丰收,你好压价呢。”
张管事被打了脸,也不气恼,笑意未减,“孙员外可别这么说,今年不压价!咱们按着去年的价格交易,如何?”
孙员外勾起唇角,“不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