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鸿引着天佑帝进了府衙。
恭恭敬敬行了大礼，“臣常鸿，见过皇爷。”
天佑帝伸手将人扶起来，笑道，“你，很好。今日此举，也算是为安行与陆启霖稳住了后方。”
常鸿却是摇头，“臣没什么好法子，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稳住。若非太上皇您带着赈灾粮前来，臣也稳不了几日。”
“您是北海百姓的及时福泽雨。”
天佑帝眨眨眼，“你以为陆启霖说的粮食，是朕押送前来的？”
常鸿一怔。
难道不是吗？
方才太上皇分明口口声声说朝廷筹集的粮到了啊。
天佑帝唇角勾起，凑到常鸿跟前低低道，“朕是骗他们的！
朕只带了一点点米粮来，是北雍梁渊送给朕的。
不少，但也不多，暂时能稳住雁城百姓。”
常鸿脸色刷白。
“可后头还有好些城池，与雁城的情况是一样的。若他们没有粮食吃，一样要闹事......”
天佑帝哼了一声，“船到桥头自然直。启霖的信我看了，朕此番就留在此地配合他。”
常鸿还能说什么，只能躬身行礼，“皇爷今夜歇在府衙？”
天佑帝摇摇头，“不用，朕要出城，守着朕的粮食们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常鸿的肩膀，“拿出大盛知府的气度来，气势一定要足，谁来打探都要告诉他们，大盛从北地调来了粮食，压根不缺粮食。”
“是。”
得了天佑帝提点，他挺直了腰杆，“臣谨遵皇爷吩咐。”
......
雁城府衙的景况，很快就传到了张家话事人张秋荣的耳朵里。
他把玩着手里的毛笔，嘴角噙出冷笑，“堂堂知府当街卖粮？哈哈哈，简直贻笑大方。
还以为盛都的官员一个个精明得跟狐狸似的，这常鸿不过如此嘛。”
亏得他已打探到，常鸿娶的是陆家的女儿，以为他与陆启霖一样嚣张跋扈。
“也罢，是个老实的就好。老实人只会见招拆招，等他把城里能弄到的粮食都卖了，看他还怎么继续安抚下去？”
张秋荣低头，望着桌案上的舆图。
三神山，雁城，鲤城，鹿城......直至天海城，那么多贱民，满足不了他们，就等着被生吞活剥吧。
据说老一辈的饥荒年，百姓们饿极了，可是......
正得意呢，一人匆匆跑了进来。
“爷，大事不好啦！”
张家的一个家丁急吼吼道，“爷！眼看着知府没多少粮食能卖了，突然来了个大盛人，说朝廷筹集的粮食就停在城外，让明儿一早去买。
卖个几天，朝廷会带着粮食继续往其他城走。
说北海省的人如今也是大盛人，绝对不会让他们饿死。”
张秋荣手里的毛笔“啪嗒”一下掉在桌上。
“哪里筹集来的？”
他震惊地瞪大双眸，“怎么可能啊？我们的人一直在三神山那看着，大盛压根没有运粮食来！”
就算有，那也还没到三神山呢，怎么可能这会就送到了雁城？
“爷，小的也不信！”
报信的家丁擦着额头的汗水，“小的特意出城查探，真的发现了那支粮队！
运送的是一群兵丁，他们还问小的，是不是要买粮？让拿了布口袋与户籍册，明日可去买一斤粮食。”
张秋荣脸一下就黑了。
“他们多少粮食？价格几何？”
“几十车，说陆陆续续还会再来车，价格比照着大盛的来。”
家丁说着，眼中闪过艳羡。
那价格，在昊海多少年都没有过了。
大盛的百姓过得真好。
张秋荣彻底坐不住了，“来人，备车，我要亲自去城外看一看。”
为了达成目的，这一次他们一个个都是彻夜疾驰，就为了在各自的地盘把事情做绝。
雁城是入三神山后的第一道关，他必须守好。
耳听为虚眼见为实。
他得亲自过去看一趟。
......
夕阳西下。
天佑帝坐在马车里，手里挑拣着方才买的肉干果干。
肉干很硬，他咬了一口，有点嚼不动。
王茂低头一笑，道，“皇爷，卖肉干的掌柜不是说了，这东西炖汤喝好些，干嚼太咸了呢。”
天佑帝顺势放下，又道，“对，吃点果干。”
说着，他取了一块杏脯。
才放进嘴里，酸意直冲他天灵盖，差点打哆嗦。
王茂望着他，“皇爷，滋味如何？”
天佑帝眸光一闪，“滋味甚佳，你也尝尝，这雁城买不到糕点，吃点杏干垫吧垫吧。”
王茂颔首，也不客气，拾起一块杏干，缓缓往嘴里送。
就在他碰到嘴唇的刹那，突然又停下了，“皇爷怎么不继续吃？”
天佑帝：“......”
他笑了笑，微微侧身避开王茂的眼神，闭了闭眼，飞快又咬了一口。
“嗯，真甜。”
王茂脸上笑容愈深，缓缓把手里的杏脯又放了回去。
天佑帝瞪大眼睛，“你怎么不吃？”
王茂瞥了他紧紧捏在手里的杏脯一眼，“皇爷既然爱吃，奴才不跟您抢，都给您留着。”
天佑帝：“......”
“王茂！你是不是坑你爷呢？”
王茂咧着嘴笑。
天佑帝气不打一处来，抬手就要给他一个爆栗子。
这时，一辆马车飞快的从他们边上飞驰而过。
“哒哒”的马蹄声里，夹杂着主人气急败坏的呼喊。
“再快些！没吃饭吗？赶这么慢？”
“速度些！”
“是，老爷您坐稳了，方才是前面有一辆大马车挡了道......”
马车飞驰而过，带飞了不少尘土。
“咳咳。”
天佑帝捂着嘴，哼道，“这般急？擦着车辕过，也不怕撞了车。”
他也没生气，只交代赶车的暗卫道，“慢慢赶，挨着一侧，莫要在中间，万一有的马车着急走。”
“是。”
又行了一段距离，却见前头一辆马车横在路中间，他们过不去了。
王茂打开车门，扫了一眼，“皇爷，是之前那辆急冲冲的车。”
天佑帝面露诧异，“方才那么着急，这会怎么又停了？”
暗卫下了马车，小跑着去了前头。
不知是怎么说的，他的手才碰到人家的缰绳，那马车里就传出一声暴喝。
“不长眼的东西，知道我是谁吗？敢碰我的马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