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。”
孙曦打开车窗，发出重重的冷哼声。
“哎，人老了，就容易被骗，还容易自作多情。”
盛昭明眨巴着眼，“首辅大人莫生气，您看您告假出城，朕也没盘问。”
“是，老东西就该有自觉，不受待见就老实一边待着去，别看人跟你打招呼，就真以为别人真心诚意。”
盛昭明莞尔，“您莫生气，方才朕不就是认出了您，特意来跟您打招呼？
不然朕也可以假装没看见，官道这么宽，走两边，也不好认的。”
“好啊！”
孙曦一拍大腿，“哗啦”关上车窗。
盛昭明：“......”
他摸了摸鼻子，贴着车窗边哄边问，“您老要找的医者在哪？一会接了启文，朕亲自带你去？”
“不敢劳烦陛下，您还是当做没认出老臣吧。”
“首辅大人说笑了，您在我心里，就跟朕的叔父也没区别的......”
“谁要当你叔父？谁敢当你叔父？”
好吧，有点难哄。
盛昭明眨眨眼。
不知父皇从前是如何哄的，早知道方才就装没认出来了。
一行人继续往北，没走多久，就瞧见了陆启文的车驾。
孙曦没继续冷脸，下车跟陆启文寒暄了片刻，就带着人继续往北走。
陆启文问盛昭明，“陛下，首辅大人似乎有些不高兴？”
盛昭明尴尬一笑，低低说了方才的情形。
“朕没上朝，他告了病假，路上偶遇就寒暄了几句。
朕头脑一热，说是特意来送他一程，结果那个蠢的非得大喊，说你的马车就在不远处，这不，被他知晓其实朕来接你的......”
陆启文：“......”
他一言难尽望着盛昭明，“您给首辅大人的护卫，他全都带上了。”
盛昭明一怔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首辅大人是不是要去北海，而非北郊？”
盛昭明张了张嘴，“暗卫们没禀告朕啊。”
“或许，”陆启文挑眉，“他们也被蒙在鼓里呢。”
盛昭明：“......”
“你的车驾先缓缓往盛都走，朕这次是真的要去送送首辅大人了。”
“您舍得了？”
盛昭明长叹一声，“谁让朕有错在先呢，更何况，或许是父皇要让他去的。”
陆启文朝着北方躬身一礼，“陛下快去吧。”
“驾！”
盛昭明纵马疾驰，没一会就追上了孙曦的马车。
吓得孙曦在马车里心头狂跳。
反应过来了？
要来拦他的？
就听盛昭明在车窗外问道，“首辅大人，是要去北海？”
孙曦强自镇定，打开车窗递出一张纸。
“老臣本不愿意去，但......”
他望着盛昭明，一脸无可奈何，“太上皇在北海遇到了麻烦，定要老臣过去帮着解决，多年的君臣，老臣放心不下。
前头便是有刀山火海，老臣都要去的。”
又觑了一眼盛昭明，“陛下作为太上皇亲子，按理来说亦要往矣，但国家大事皆落在陛下肩头，您得坐镇盛都。
去北海的差事，就让老臣担着吧。
反正臣也老了，正好走远些，省得碍您的眼。”
盛昭明:“......”
“朕错了。”
盛昭明扒着车窗，“朕方才不该哄人，首辅大人若还生气，那朕就一路跟着赔罪，直到大人气消。”
孙曦：“......”
他赶紧摆手，“陛下，你我君臣向来一心，何曾有过嫌隙？”
“那......”
“北海需要老臣，您还是回去吧，若是可以，陛下回去让陆启文想办法筹一些米粮送来。”
提到正事，盛昭明脸色一肃，放开了扒拉车窗的手，“大人一路保重。”
“陛下珍重。”
盛昭明勒住缰绳，目送他的车驾跑远。
孙曦坐在马车里，长舒一口气。
成了成了，这下是真跑出来了。
平缓了下心情，他抚着心口，悄悄把头靠在车窗壁那。
马车后头，盛昭明还停在那，保持着目送他的姿势。
孙曦勾起唇角，“嘿嘿，比他那个爹好糊弄。”
又艳羡地咂摸了下嘴，“启文启霖这几个小子，运气还真好。”
辅佐这样的皇帝，比他早年可简单多了。
马车一路向北。
......
各地米粮店都不卖米了。
流言四起，各地的百姓都闹腾起来。
可没过多久，朝廷赈灾粮到了雁城，正一点一点往东走的消息又传了过来。
百姓们的怒火卡在中间，不上不下，难受的很。
一边愤怒挨饿，一边又期待朝廷的赈灾粮车能快点走，早早来到他们所在的城池。
卡在中间难受不已的，何止是百姓？
今日，除了袁家，所有豪族世家的家主齐聚虎城刘家郊外别院。
这帮家主都六十多了，却一个个精神矍铄，眸带锋芒。
“朝廷赋税一事，本就该我们几个老家伙出面，交给孩子们来办，总是少了些火候。”
刘家家主刘镇率先张口，“今日让大家齐聚，便是要商量一下，之后该如何行事？”
“到底是避其锋芒，顺着大盛的意思先夹起尾巴做人呢？
还是说，拼上我们几家的底蕴，让大盛朝廷不敢再随便动手？”
“避其锋芒？”
张家家主张魁跳出来，“太天真了！我家什么下场，你们不知？”
他一脸悲愤，“来了个什么太上皇，莫名其妙就说我儿是刺客，直接把人抓了。
还给我全族安了罪名！直接抄家不说，更是霸占了我家的牧场，在那搞什么官家牧场，给那些个贱民划分畜养地......
我张家一族几百年的基业，而今只剩下海岛上的那一点啊，我们可是昊海开国就在的功勋之族啊。”
张魁说着说着，老泪纵横，好不凄惨。
其余几个家主见了，不免也悲从心来。
“他们大盛人压根不讲武德，行事狂悖，待雁城危机解决，那太上皇一路往东......
张家就是我们的下场！”
此言一出，场中瞬间弥漫起兔死狐悲的哀伤。
“那就只能选第二条路了。”
夏家家主夏坤拧眉，“当初就该直接布局，而不是听袁溪山那蠢物的话，搞什么示好怀柔，贿赂大盛官员以期维持原状！”
“而今仔细深想，这怎么可能呢？”
“他们打下昊海，也是要大肆收敛钱财的，我们与大盛官员本就是竞争互相抢夺，非合作盟友。”
“据说那陆家在此战付出诸多，更是以性命相搏，阵前单骑劝降东陵军。
他自己咬下的肉，怎会轻易松口？”
“对。”
“既然他不仁，那就休怪我们不义，必须闹他个天翻地覆。”
分析透彻，那便齐心孤注一掷。
“诸位，我等下一步该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