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望山。
夜元清拿着窥远筒镜，眸色森寒。
“东陵人傻了吗？居然天天往东望关里送粮食，他们就不怕把大盛兵养肥了，反过来越关，直接被碾死？”
一旁的副将闻言，掀了掀眼皮，有些无语。
人家东陵和大盛的事，轮得到他指手画脚吗？
李大人真的是，留给他什么人不好，给他留了条一心想咬人的狗。
夜元清没有看见副将的眼神，他捏着窥远筒镜的手指不断滑动。
晃着晃着，又盯着下方那红夷大炮瞧。
多么厉害的武器啊。
大盛有了他，简直就是神兵天助，将来想打谁就打谁。
他们北雍到时候该何去何从？
那样完美的武器......
副将见他摸着窥远筒镜不放，身边也没几个人，便是想干坏事也干不成，略有些放心。
“这几日都与你在这吃风，总感觉嗓子眼有些发干，你继续在这吧，我要回去营地歇着了。”
夜元清放下手，扭头望着北雍军副将，“席大人先回去吧，属下就是闲的无聊，这才日日来此。
您放心，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北雍的事。”
席副将颔首，“那我就先下去了。”
夜元清是个刺头没错，不过他眼下手里没几个能用的人，想来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。
“席副将慢走。”
等人一走，夜元清脸色直接冷了下来。
嘴角噙着冷笑，“毫无居安思危之心，北雍皆是这样目光短浅的废物。”
他身边的人抬眼，惊讶望着他。
夜元清挑眉，“阿鱼，你哥呢？阿隼去了这么久，怎么还没回来？”
阿鱼摇摇头，“前日不是说发现了一队可疑人马？或许是跟得远了，路上耽搁。”
“嗯。”
夜元清淡淡道，“而今我们人手不够，倘若阿隼能够寻到外头的帮手，合作一把也是可以的。”
阿鱼面露为难，“您真要去抢那大炮吗？就算是抢到了，咱们工部的人把它拆了，不一定能比照着做出来。
更何况，此事若是被陛下知晓，定然要问责的。”
阿鱼真的想不通。
而今北雍和大盛交好，两国之间开了商贸，让边境越发繁荣不说，其他交集也越来越多。
关系日渐升温，再不复从前见面就要开打。
越来越好的关系，若是被人知道，北雍要偷大盛最厉害的武器，就算陛下言非他的命令，大盛一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要他说，还不如老老实实的，将来真有需要，买几个那种小炮。
若对方不愿意，那就继续老老实实请大盛军来襄助，也比自个儿瞎折腾的强。
“你是怕武器研究不出来，还是怕被发现了被问罪？”
阿鱼皱了皱眉，“夜参赞，属下以为，您要办差最好问过李大人，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夜元清冷笑，“他与大盛安行那一点的猫腻，当我看不出来？
阿鱼，我与你说句实话，李玉舟就是个卖国贼，当初他若肯坚守，北雍不一定败。”
“可是，那是帝位之争，说到底只是皇家之间......”
未等阿鱼说完，夜元清勃然大怒。
“那也不能引狼入室！”
“梁渊这个废物！为了王位，引来了大盛这匹饿狼！
你难道不知道，他继位后，大盛的太上皇也住在宫里，就住在养心殿隔壁！”
夜元清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我夜元清活到这么大，也算博览群书阅人无数，从未见过这么离谱的事！
这北雍，你我再不想办法护住，很快就要改姓异主了！”
他伸手指着下方的东望关，“昊海只是个开始！”
“哈哈哈，昊海变北海省，他日我北雍是不是就是北雍省？
还是太大了，大盛一口吃不下，分成好几块，北雍省，东雍省，西雍......
哈哈哈，狼子野心就摆在你们面前，你们却毫无所觉，何等的可悲可叹？”
阿鱼望着夜元清癫狂的模样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他哥就是这样被夜元清说服的吗？
就在这时，山下一人匆匆跑了上来。
正是阿隼。
夜元清的另外一个斥候。
“夜参赞，荒山里面来的人越来越多了！”
夜元清眼中寒芒大盛，“除了昊海之前的散兵游勇以及绿林山贼，可还有新来的？”
阿隼郑重点头，“有！这几天来了三支队伍，穿的不起眼，但口音听着像是昊海南部山里的。
小的打探到，他们此行似乎是接了什么大人物的悬赏，目标是大盛军关内的粮仓。
不过，大盛军足有三万，他们似乎不敢，正在荒山里发愁。”
夜元清两手食指无意识勾缠在一处。
手上仿佛有两根缠绕的线，他理啊理，饶啊饶。
不多时，似乎是捋清楚了其中关键。
他道，“去跟月影卫的人说一下，乔装打扮，过几天行动。”
又瞥了阿鱼和阿隼一眼，“我打算乔装后亲自前往去见那些人，你们谁去送口信？”
阿隼立刻道，“自然是小的去送信，送完信，小的在路上等着您，到时候让阿鱼留在原地守着车马？”
夜元清盯着阿鱼看了一会，“也好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，今夜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。
若是不能做到与我一心为了北雍大局，那就莫要离我太近。
因为为了北雍，我会提刀砍杀任何人，包括北雍百姓。
一将功成万骨枯，为了北雍的千秋大业，有些牺牲在所难免。”
阿鱼白了脸。
阿隼面上闪过惊慌，“夜大人，阿鱼还小，他不懂，小的回去与他好好说他就懂您的苦心了。”
夜元清嗤笑一声，“也好。”
对于听了他真心话，却还一脸茫然没有追随之意的下属，他的耐心有限。
夜元清自己下了山。
阿隼一把拉住阿鱼，“阿鱼，你切莫想太多。李大人让我们跟着夜大人，那我们听他差遣就好，你切莫拿你认为的对错与他杠上。”
阿鱼皱眉，“这夜大人行事狂悖，毫不顾忌大局......”
“停！阿鱼，李大人是何许人也？他看好夜大人，才让我俩跟着，就这一层，你还看不明白吗？”
阿鱼一愣。
沉默半晌后他道，“也罢，我们跟奴才也没区别，听着就是。上头这些弯弯绕绕，真真看不明白。”
阿隼笑了，“你能想通就好，夜大人虽说现在只是一个参赞，实则他暗中有一支队伍......
他有才华也有实力，我等好好效忠，将来也能跟着青云直上。
当然，最后若能让北雍更好，也是功德一桩。”
“嗯。”
......
太阳落山后，夜元清换了一身便服，带着阿隼阿鱼骑行出了营地。
席副将望着他的背影，揉了揉鼻子。
“看不出来，这瘾还挺大。”
亲信笑着接话，“要不怎么会想还俗？”
“说得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