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百姓们朝着自己冲过来。
孙曦半点没害怕，只依旧大喊，“你们来拿，来我这里拿！”
柳岸见他吼得癫狂，连忙喊道，“老爷，趴下，坐稳了，小的带你从边上冲过去。”
孙曦没答，只胡乱摇摆着手，对着人群做来的手势。
好在身后的护卫们翻身上马，牢牢贴着他的马车走，这才没让他掉下来。
此刻，随着百姓们一窝蜂调转方向去抢粮，飞羽卫统领也找到机会奔至天佑帝身边。
将人送上马车，又接了王茂，他们连锅子炊具都没来得及收拾，直接驾车狂奔。
此地不宜久留。
疾驰了一个时辰，众人才在一个荒郊野外的山谷停下。
天佑帝被挤又被颠，一口气没缓上来，昏睡了过去。
王茂也没好到哪里去，浑身都疼，只拼着最后一丝力气，强撑着守在天佑帝身边。
孙曦在半路就被暗卫抱进了车厢内，虽然颠簸，倒也歇了许久，体力尚可。
他下了车，疾奔至天佑帝的车驾前。
见里面没动静，他双腿一软，颤颤巍巍，手脚并用爬上马车。
“没，没事吧？”
见王茂歪在一侧大喘气，而天佑帝昏睡着，他连嘴唇都开始哆嗦。
“陛下？”
“陛下？”
孙曦脸上闪过惊骇。
王茂怕他一口气没提上来，连忙道，“陛下还有气，约莫是被挤得太疼，昏睡一会。”
他自己也全身都疼着。
孙曦大口喘着粗气，又往前爬了几步，低头端详着天佑帝。
往对方胸口处看了好几眼，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道，“太医呢，让他过来瞧瞧。”
马车外，飞羽卫统领低声回道，“首辅大人，葛太医方才被踩断了腿，无法过来看诊。
方才他给皇爷把了脉，说皇爷应当无碍，是以属下的人已经带他去求医了。”
孙曦：“......”
他上手，给天佑帝摸了摸脉。
他这个年岁什么都懂些，自己也是个药罐子，略懂些医术。
“还成。”
突然，手里的脉搏一跳。
孙曦眯了眯眼，盯着皇帝的眼皮瞧，迟迟没放开手。
反而按得更用力了。
“王茂，你也不晓得劝劝陛下，这么危险的事能干？”
王茂苦笑，“首辅大人说的是。”
“罢了，这事也怪不了你，我还不知咱们的陛下？”
“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，这不是他会考虑的事情，就跟那些个行军打仗的一样，念头上来了，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也罢，吃吃亏就懂了......
至于能不能改......算了，一把年纪了改个屁，说不定早日归西了，还是好事......”
“王茂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王茂低着头，不敢抬眼，只低声附和，“首辅大人说的是。”
啊，皇爷的眼皮似乎在跳。
人醒了？
可首辅大人正在发作，皇爷扛不住吧？
装死？
王茂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，也有些想倒。
却听得孙曦问道，“王茂，你难受吗？
是听我说话难受，想要装死不理人吗？”
“没事，你装吧，我不是你主子，管不了你呢！”
“奴才不敢。”
“哎呀，真不用这么说话，我方才也就是舍命救了你，不必太感激，都是我应该做的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听着如此明显的指桑骂槐，王茂眨巴着眼，不敢应了。
“咳咳。”
天佑帝“缓缓”睁开眼，张嘴就是“爱卿。”
“爱卿怎么来了？朕方才......”
对上孙曦的眼眸，他直接败下阵来，努力找的借口不敢用。
话到嘴边绕了好几圈，终究剩下一句，“我错了。”
孙曦丢开他的手，“还好没死。”
天佑帝：“......”
“爱卿，我们才见面，莫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。古话说的好，年纪大了就要避谶。”
孙曦嗤笑一声，“干的都是找死的事，避谶有用吗？”
天佑帝：“......”
他扯了扯孙曦的袖子，“别骂了，别骂了，我方才也吓坏了，下次再也不敢如此。”
孙曦本欲再骂。
瞥见他袖子旁的血迹，终是软了语气。
“谁能管得了陛下啊？”
“你能，你能管。”
天佑帝赶紧转移话题，“朕在雁城等了你多日都未至，就先往前走了，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赶上来。”
孙曦：“路上去寻小白，抢了些粮食，想着陛下可能有用。
没想到是真用上了。”
天佑帝立刻夸，“你方才这一手是真的豪迈，跟话本上的将帅一模一样。
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。你是怎么想出来倒米给他们看的法子的？
朕这次以为要交代在这里，史书得记朕薨在这里，还是被百姓踩死的死法，正有点遗憾呢。”
孙曦勾起唇角，语气淡淡，“放心，老臣也不想史书记载没来得及救你，看着你被踩死。”
天佑帝：“......来的路上，你是不是吃了一个毒果子？
现在嘴皮子上全是剧毒，发紫，朕害怕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孙曦绷不住，哈哈大笑。
两人说说笑笑，扭头就见王茂昏昏沉沉，歪靠在一旁。
天佑帝伸手，托住他一点一点的头，小心翼翼让开自己坐的位置，让王茂歪躺着歇歇。
孙曦见状，低低道，“他这一路受累了。”
天佑帝点点头，“本该放他颐养天年，可我是真的舍不得他。
且他无儿无女也不想投奔子侄，也就想和小麒麟亲近些，我便带着，厚着脸皮去贴人年轻人。”
言罢，他又低笑道，“小麒麟是个厚道孩子，等再过几年，我把王茂托付过去，他应该愿意养着。”
孙曦：“......”
他眨眨眼，“你问问他，能不能把我和我夫人也一起送去？我俩也好养活的。”
天佑帝：“......”
他瞪着孙曦，“能不能有点出息？朕自己都还没安排上呢，你又来为难我。”
孙曦勾起唇角，“一个是养，两个也是，已经这么多个了，还介意多少个？”
天佑帝挑眉，“你打什么鬼主意呢。”
“你别管，你看我到了天海城讹不讹安行就对了。”
让徒弟听话，最重要的是拿捏住人家师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