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政站在端王府的門前，仰頭望著那塊新掛上的牌匾。
“端王府”三個字，在日光下熠熠生輝。
他看了很久，也等了很久很久，從原本那個不可爭權逐利的無寵皇子，到如今這座端王府，這一步，走了很多年。
劉政知道，這一切除了有不可小覷的幕僚、人才之外，還有一個人，比誰都重要。
他的妹妹，劉令儀。
自然還有，他母妃留給他的人。
就在昨日下朝時，人群熙熙攘攘，劉政隨著眾臣往外走，忽然覺得袖口一沉。
他低頭，是一個紙團，有這種能力的，可以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如入無人之境——是暗衛，是他母妃惠妃留給他的靈樞。
劉政不動聲色地將紙團攏進袖中。
回到府中，屏退左右，他才展開那張紙條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，是劉令儀的筆跡︰“拱一把火，試試看能不能謀求些利益。”
劉政看了很久，然後他把紙條湊近燭火，看著它燒成灰燼。
趁人病，拿人命，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。
下午，端王府的書房里，劉政坐在主位上，對面是兩個人。
一個，是已經做到吏部侍郎的甦瑾，四皇子黨核心人物之一；另一個，是柳相遠，大理寺少卿。
劉政將現在的事情和分析簡略說了。
甦瑾听完，眼楮亮了，他站起身，走到書案前，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，放在劉政面前。
“殿下，”甦瑾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這是臣收集了許久的證據。”
劉政翻開冊子，越看，眉頭皺得越緊。
賬目、信件、人證名單、時間、地點還有涉及的人物——樁樁件件，指向的不是別人。
有些是宮中妃嬪，還有幾位皇子……及其相關的世家大族。
“這些……”劉政抬起頭。
甦瑾點了點頭，“殿下，如你所想。”他又頓了頓，“臣等這一天，等了很久。”
劉政看向甦瑾，他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臣子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，“甦瑾。”
“臣在。”
劉政說，“你的女兒還未滿月。”就是這句話讓甦瑾愣了一下。
劉政的聲音很輕︰“你這樣……是否會？”
甦瑾沒有說話，他只是慢慢跪了下去，跪在劉政面前。
“殿下，”他抬起頭，目光十分坦然，“臣願意攜家眷，與殿下共生死，同存亡。”
劉政看著他的眼楮，看了很久，他又轉頭，看向了柳相遠。
“柳相遠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那邊呢？”
柳相遠抬起頭，目光平靜，“賢妃曾來找過臣。”
劉政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“她讓臣告發羅家，說這是絕好的機會，說可以一箭三雕——除了羅、伍兩家，重創七皇子，向聖上表明決心。”
劉政沒有說話，這些他都知道，柳相遠都已經跟他說過了。
可柳相遠接下來說的話，讓劉政的瞳孔猛地一縮，“殿下，賢妃當時還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柳相遠一字一句︰“她說——‘若我兒可登高望遠，自然少不了臣這一份功勞。’”
殿中靜了一瞬，劉政慢慢靠回椅背，他沒有再繼續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柳相遠，看著那本冊子，看著這間書房里的燭火。
然後他忽然笑道︰“果然，父母之愛子其計深遠，這天底下就沒有不為自己孩兒著想的母親。”
原來權力在所有人的面前，都是可以化為欲望的。
只要是人，就會，無關其他。
無形中，又確認了自己真的多了敵人。
“甦瑾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那些證據，交給我吧。”
劉政頓了頓，“你的孩兒還未滿月呢。”
甦瑾躬身︰“是。”
“你的孩子叫什麼？”
“臣女甦念卿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劉政點了點頭，又轉向另一個人，“柳相遠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今夜我會入宮面聖。記住了，你要藏好了，別叫人提前發現你也是我的人。”
柳相遠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，“臣明白。”
兩人退下後，書房里只剩下劉政一個人。
劉政站在窗前，望著窗外的天色，這一刻他等了許多年。
片刻之間，他已到了御書房偏殿中。
他將證據呈到御前，父皇翻開那本冊子。
一頁、兩頁、三頁……越往後翻，父皇的臉色就隨之越沉，到最後——“砰！”
龍案上的茶盞被掃落在地，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，父皇果然勃然大怒！
劉政跪在地上，一言不發，他早料到會是這樣，甦瑾那本冊子里的東西，足以讓任何一個帝王拍案而起。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內侍的聲音︰“陛下，賢妃娘娘來了。”
父皇深吸一口氣，看向劉政。
“你先起來，”然而此時父皇的聲音已經听不出任何喜怒，“等著，等下我們再議。”
“是。”劉政叩首。
然後他站起身，偏殿外賢妃的聲音傳來，帶著些許哽咽。
劉政听不清每一個字，但他听完後，已經知道了她的情緒。
那是一個死了妹妹的姐姐，在向夫君訴說委屈的語氣，那是一個被人欺到頭上的妃子，在向帝王討要公道的語氣。
賢妃娘娘說得東西很長。
劉政就在一門之隔的偏殿內，一字一句的听完。
听完後，可以分成三點。
第一，伍家貪墨金額之龐大；大到足以動搖國庫，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官員滿門抄斬。
第二，已查明安樂郡主已死，尸體也已下葬。
之前劉政只知道滿朝文武皆知道安樂郡主失蹤，沒想到到最後查來查去竟然是這樣的結果！
第三，郡主的死有證據表明與羅、伍兩家都脫不了干系。
恐怕這次，得從伍家下手了。
賢妃說完後，整個御書房里都靜了下來，靜得能听見那些照亮人的燭火燃燒的聲響。
劉政立在偏殿內，一動也不動。
他等著，等著父皇開口；等著，該他說話的時候。
偏殿外那邊，終于讓劉政等來了父皇的聲音，“朕知道了，天色黑了，你先回去，明日——”父皇頓了頓，“這些，明日再說。”
賢妃應了一聲後，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御書房的門又重新合上。
劉政還是站在原地，他知道，是時候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