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棠跪在地下，起初只是向着崔实恭敬行礼。可随着崔明月一句一句问下来，字字紧扣要害，她膝盖不知不觉间挪转了方向，改而面向崔明月。
这几句对答下来，她心中早已清清楚楚，这位太子妃的机敏心思，想必比她那位哥哥可要高出不知多少。
“回殿下的话，”阿棠垂首低眉，恭声答道，“奴婢如今并无定规的差事，不过是个做粗活洒扫的下人。”
“你会唱《关山月》么？”崔明月忽地问道。
阿棠道：“奴婢能哼上几句。”
崔明月端起茶盏，只见她说道：“后日本宫要去宜春宫。若届时能听到心中喜爱的曲调，定会十分开怀。你可领会得本宫的意思？”
阿棠略一沉吟，冰雪聪明，立时悟透其中关窍，低头道：“是，奴婢明白了。”
崔明月伸手从腰间锦囊里抓出一把金瓜子，托在掌心递了过去。
“宫中办事，免不了要上下疏通打理。”崔明月道，“你届时只需哼那几句，其余机宜，尽在本宫安排之中。明白么？”
“谢太子妃殿下恩典。”
阿棠伸出双手，恭恭敬敬接过那掌沉甸甸的金瓜子，又重重叩了一个头，这才缓缓退了下去。
崔实一直侧立一旁冷眼旁观，待阿棠的脚步声渐渐远了，方低声道：“妹妹，你这是要借宜春宫这块地方，将这丫头捧上台面？”
崔明月先只细心地将锦囊重新系回腰间，过得片刻，她才道：“哥哥，一个做洒扫粗活的丫头，本是不懂唱歌的。可一个会唱歌的丫头，自然就不该只留在庭院里扫地了。”
崔实眉头微皱，在旁低声道：“那这汤药之事，咱们是否该先回府与阿娘阿耶商议个对策？抑或是……妹妹心中早已有良策？”
“自然有了计较。”
崔明月美目微凝，暗自推敲这当中的来龙去脉。在她看来，刘胤本是个庸碌无能之辈，一直被陛下死死压制在掌心，翻不出什么风浪。胡氏一族在朝中固然根基不浅，只可惜尽是些无能之辈，简直难堪大用。
刘胤倘若真有些安邦定国的本事，又何至于弄这些门面上的阿谀手段来博取龙颜大悦？然而令人深思的是，陛下居然应允了他的做法。照此看来，莫非陛下也是借题发挥，意在借机反制胡氏？
若非如此，眼下四方流民汇聚、大患在即，陛下又怎敢如此气定神闲，丝毫不怕逼出流民揭竿造反来？
崔明月眸光微动，忽然低声问道：“哥哥可还记得那出《青苗》戏文么？”
崔实一愣，旋即点头道：“自然记得。当年若非看了这出戏，父亲又怎会动了心思，下定决心将你许给太子？”
崔明月唇角微扬，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，朝他轻轻招手：“哥哥，你且附耳过来。”
过得几炷香功夫，崔府内院里已是一片鸡飞狗跳。
“你这不争气的逆子！”
只听堂前传出一声怒喝，紧接着便是崔实急得抓耳挠腮的哀叫：“母亲明鉴，孩儿当真没有啊！”
内堂之中，崔夫人手持一把竹帚，气得面色铁青、浑身发颤，指着崔实的鼻子骂道：“你少跟老娘装傻！适才账房来报，说你一眨眼便从库房支走了一百两白银。你老实交代，又在外头作了什么恶、闯了什么祸？你但凡能有你妹妹一丝半点的稳重机敏，我也少操多少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