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馆里的热闹还没完全散下去，扩音喇叭里再次响起叫号声，这回轮到了丁组的场次。
王腾刚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半瓶，就见身边的白雪把搭在臂弯的外套往周航怀里一扔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马尾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：“到我了。”
“雪姐加油啊！”周航抱着两件外套，忙不迭地挥胳膊，“刚才王腾都赢了，你要是也赢了，咱们这回可就开门红了！”
白雪笑了笑，没说话，脚步轻快地走上了比赛台。
台下的陈守义老爷子刚加完王仲平的联系方式，这会儿见又有小辈上台，顿时来了兴致，摸着胡子往台边凑了凑：“这姑娘也是你家的？瞧着身法底子不错。”
“是小腾的同学，也是武当的传承，我师弟的孙女，练的是棉掌底子，身法快得很。”王仲平笑着点头，语气里满是笃定，“你看着吧，稳赢。”
台上的白雪站定，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对手。
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，留着清爽的短发，穿一身藏青色的练功服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利落，看着便是常年练短兵器的架势。看见白雪看过来，他笑了笑，先拱了拱手：“我叫董磊，也是练八卦掌的。”
白雪闻言目光动了动，回了个礼开口问道：“董师兄也是八卦掌世家的传承？”董磊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自豪：“我们董家是董海川先祖的直系后人，家学就是八卦掌，我练这门功夫快二十年了，这次本来就是冲着全国大赛的名次来的。”
白雪正打算回礼，就听见对方接着开口：“昨天学生组的比赛我去看了，我弟董岩输给你这个小姑娘，回家念叨了一晚上，说你们几个武功深不可测，他输得不冤。”
白雪挑了挑眉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：“董师兄是打算替弟弟报仇？”
“哎，那哪儿能啊。”董磊笑着摆了摆手，伸手往背后一抽，只听“唰”的一声轻响，一对亮银色的子午鸳鸯钺被他握在了手里，钺刃闪着冷冽的光，“就是听说你们队里高手多，正好碰上了，想跟你交流交流。我练了二十年八卦掌，姑娘你小心了。”
白雪目光落在那对造型独特的兵刃上，心里微动。她从前听师门长辈讲过，子午鸳鸯钺本就是八卦掌体系里衍生出的独门兵器，为八卦掌先祖董海川所创，完全是依着八卦掌的走转拧翻、贴身近战的路数设计的。钺身带钩带刃、方圆相济，练到精深处既能锁拿对手兵器、近身割刺要害，又能借力卸力、守得密不透风，是短兵器里出了名的攻防一体、刁钻狠辣，寻常武者对上这等奇门兵器，光是应付那变化多端的勾挂招式便要手忙脚乱，更别说抽隙反击了。董磊既然敢用这对兵刃上场，想来是把八卦掌的步法和钺法早就磨得浑然一体了。
话音未落，他脚下已经动了。董磊本就浸淫八卦掌二十年，子午鸳鸯钺的招式使得更是炉火纯青，勾、挂、锁、拿，招招都奔着白雪要害去，步法又快，两道银光在台面上舞得密不透风，寒刃擦着空气带出尖锐的啸声，看着竟比刚才赵峰的八极拳还要逼人几分。可白雪站在原地连眼都没眨，手里长剑斜斜垂着，半点怯意都无，仿佛对面舞得像花似的冷刃不过是寻常枯枝。
台下的陈朵看得攥紧了拳头，刚要喊“小心”，就见台上的白雪忽然笑了一声，足尖在台面上轻轻一点，身形骤然后掠半尺，衣袂猎猎作响，竟比董磊的步法还要快上三分。紧接着她手腕轻轻一转，长剑出鞘的声响清越如鹤鸣，寒光乍现的瞬间，她脚下步子忽然变了，不是家传棉掌的身法，是辟邪剑谱里独有的诡谲身法，明明看着是往左侧避，身形却偏生飘到了右侧。剑身顺着董磊钺刃的力道轻轻一缠，不跟对方的硬刃硬碰，反倒像软乎乎的棉条似的，顺着钺的走势往他腕子上绕，剑穗擦过董磊的手背，竟带着葵花宝典内力独有的炽热气劲，烫得他手腕一麻。
董磊眼底闪过一丝惊色，却没半点慌乱——浸淫八卦掌二十年的功底哪儿会这么轻易败下阵来？他脚下猛地踩开八卦步，身形顺着白雪剑上的力道往侧方一拧，左手的子午鸳鸯钺带着风扫向她的腰侧，钺尖的钩刃擦着她的衣边划过，只差半寸就能勾住她的腰带。
白雪足尖一点，身形顺着他的力道轻飘飘往后退了两步，恰好避开那道冷刃，长剑挽出个剑花，又顺势递了出去。她这剑走的是美女拳法“贵妃醉酒”的路数，剑身上裹着炽热的内力，碰到董磊的钺身时不挡不架，反倒顺着他扫来的力道轻轻一引。董磊只觉得手里的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带了一下，原本刚猛的招式顿时偏了方向，重心竟跟着晃了晃。
他心里暗叫一声“厉害”，立刻变招，脚下步法越转越快，绕着白雪走成了一道残影。子午鸳鸯钺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，勾、挂、锁、刺，每一招都贴着白雪的周身要害走，寒刃擦过空气，带出一连串细碎的“嘶嘶”声，台下不少观众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，周胖子举到一半的矿泉水瓶都忘了放下来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可白雪站在圈子中间，脚下踩着辟邪剑谱的诡谲步法，身形翩然得像风中柳絮，董磊的钺明明看着已经碰到她的衣角，却每次都差了分毫。她手里的长剑时刚时柔，有时候像有千钧重，磕在钺上震得董磊虎口发麻，有时候又软得像春日的柳条，顺着钺的走势往他手腕、手肘的穴位上点，剑尖上带着的炽热气劲哪怕只是擦过皮肤，都烫得人经脉发紧。
转眼两人已经拆了二十多招，董磊越打越心惊。他最自傲的就是八卦步的速度和鸳鸯钺的刁钻，可这会儿两样在白雪面前竟半点优势都占不到——论步法，对方比他还快，每每他刚摸到一点走位的规律，她身形一晃就变了方向，诡谲得根本摸不准路数；论兵器，他的子午鸳鸯钺明明是克制短兵的利器，可对方的长剑偏偏不跟他硬碰，柔得像水，偏偏内里的劲气又烫得惊人，但凡被剑尖擦到一点，半边胳膊都要麻上片刻。
“你这剑法，倒是把莫名的阴劲和这诡谲的路数揉到一块儿了。”拆到第三十招时，董磊喘了口气，笑着喊了一声，手上却半点不慢，双钺一合，顺着白雪的剑刃就往她握剑的手上剪去，这是子午鸳鸯钺里的锁兵杀招，若是被他剪中手腕，长剑非得脱手不可。
白雪笑了一声，手腕忽然翻了个奇异的弧度，长剑居然从双钺的缝隙里“钻”了出去，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挑，剑尖点向他肘间的曲池穴。董磊连忙撤招回防，可白雪这一招竟是虚晃，她脚下步子忽然一转，整个人像阵风似的绕到了他的身侧，左手并指如剑，用的是葵花宝典点穴的手法，快得只剩一道残影，径直点向他后肩的肩井穴。
董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，想躲已经来不及，只能拼着往前跨了一步，同时左手的钺往后撩，试图逼得白雪收招。可白雪的指尖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肩背上，炽热的劲气透入穴位，他整条左臂瞬间僵住，手里的鸳鸯钺重若千斤，再也握不住，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董磊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发僵，剑刃上传来的力道还顺着他的胳膊往肩井穴钻，震得他剩下的半条胳膊也跟着发木。他心里一惊，连忙咬舌尖压下翻涌的气血，右手的钺顺着剑身就往她握剑的手上划，同时左腿抬起来，膝盖往她腰侧撞去，变招又快又狠。
可白雪的剑比他变招的速度还快。她左手忽然抬起来，用的是美女拳法里“飞燕投林”的招式，指尖在他膝盖上轻轻一点，炽热的内力顺着穴位窜入筋脉，瞬间卸了他下盘的力道，董磊只觉得膝盖一麻，抬到一半的腿竟僵在半空，再难进半寸。同时她手腕微微一沉，剑身贴着他左手钺的刃口往下一滑，剑尖恰好点在他右手的虎口处，葵花宝典的内力轻轻一吐，力道不重，却刚好震得他手指一松，右手的鸳鸯钺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台面上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剑法？内功怎么这么诡异？”陈守义眼睛一亮，往前凑了半步，花白的胡子都抖了抖，“好俊的功底！这身法快得我都快看不清影子了！”
董磊愣了愣，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右手，又看了看白雪收回去的剑，忽然笑了，干脆把左手的钺也扔在了地上，拱手认输：“我输了。”
台下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，白雪才收了剑，也对着他拱了拱手：“董师兄的子午鸳鸯钺使得很好，刚才要是我慢半分，输的就是我了。”
“哪儿的话，功夫不到家就是不到家。”董磊弯腰捡起地上的钺，脸上半点沮丧都没有，反而兴致勃勃地看着她，“对了，等比赛结束了，能不能让我弟也跟你请教请教？他这两天正琢磨着怎么改他那八卦掌的破绽呢，你们都是年轻人，交流起来也方便。”
白雪刚要点头，就听见台下有人喊她的名字。她转头往下看，就见陈朵举着瓶运动饮料，正对着她使劲挥手。
她冲董磊笑了笑：“行啊，等比赛结束了随时找我们就行，我们队就在那边的休息区。”
说完她转身走下台，刚到台边，陈朵就把饮料递了过来，周航在旁边凑着脑袋咋咋呼呼：“雪姐你太牛了！刚才那几下我都没看清，你就把他的钺挑掉了！”
白雪接过饮料喝了一口，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霍晓川，对方也冲她微微点了点头，眼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。
风从场馆的窗户吹过来，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。她转头看向旁边正跟陈守义说话的爷爷，又看了看手里还剩半瓶的饮料，忽然觉得这次的比赛，好像比她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