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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长生: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- 第90章 大数对冲与算手倒戈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90章 大数对冲与算手倒戈
    深夜的茶楼,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,散发着一股甜腻得发齁的沉香气味。

    莫求渊推门而入,带着一身城外的阴冷和刺鼻的酸臭。他脚下的长靴在光洁的木板地上留下两道带着冰渣的泥印。

    他径直走到陆烟萝的桌前,从怀里掏出那本沾着血污和泥浆的账本,“啪”的一声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。

    几滴黑红的脏水飞溅而出,在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旁晕染开。

    “城外的折损率根本不是两成,是五成!那三分缺口全是填了死人坑!”莫求渊的嗓音因为在寒风中灌了太久,沙哑得像砂纸打磨,“商盟在故意造假!”

    他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死死盯着陆烟萝:“放粮。马上平价放粮。按林长风外围的对冲模型,商盟哪怕平价出货,也至少能保住六成利润,还能让城外三万人活下来。这在算理上是完全走得通的。”

    陆烟萝连眼皮都没抬,她用戴着玉护甲的食指,嫌恶地抵住那本泥污账本的边缘,将其推开寸许。

    “莫先生,你在这跟我讲菩萨心肠?”

    她拿起一块干净的丝绸巾帕,慢条斯理地擦去桌面的水渍。

    “商盟做的是银子的买卖,不看生死。”陆烟萝将擦脏的巾帕随手丢进旁边的炭盆里,火苗猛地窜了一下,将丝绸吞噬。“这三万人如果平平安安活下来,明春的粮价怎么可能翻倍往上涨?”

    莫求渊僵在原地,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不可理喻而一突一突地跳动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正准备用算学的逻辑继续争辩,陆烟萝却拉开了右手边的抽屉。

    她从中抽出一份薄薄的羊皮契约,两指夹着,随手扔在桌面上。羊皮纸卷边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想看清楚算盘怎么打的,那就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莫求渊下意识地伸手拿起契约。那是一份空白的地契收购底单,上面盖着江南商盟刺目的红泥暗印。

    收购标的:城外五十里无主良田。

    收购价格:每亩一斗陈米。

    “死人,是不需要种地的。”陆烟萝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三万人死光了,那些田就成了彻底的无主荒地。商盟只需要花费一斗米的代价,就能名正言顺地兼并整个南郊的良田。”

    她放下茶杯,眼底没有一丝温度:“这才是江南商盟真正的底盘。你引以为傲的算盘,在这笔大买卖面前,打得太小了。回去洗个澡,把你身上的臭味弄干净。”

    莫求渊的手指微微发抖,羊皮纸在他手中被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
    一直以来,他把算学视为维持世间运转的最纯粹的法则。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公平核账,却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资本手中这台庞大绞肉机的一颗算珠。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,隐藏着如此赤裸裸的吃人图谋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份羊皮契约平放在桌面,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,转过身,拖着麻木的双腿朝门外走去。他的背影看起来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
    茶楼外的长廊上,仇无牙靠在阴暗的拐角处,整个身体几乎融入了夜色中。

    厢房里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。他嘴里咀嚼着一片干涩的残茶叶,死鱼般的眼睛盯着莫求渊推门走出的背影。

    莫求渊的脚步有些虚浮,像是一具丢了魂的行尸走肉。但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,仇无牙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侧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——那是信仰破灭后,即将玉石俱焚的狠戾。

    这是猎犬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直觉。

    这件算账的工具,不仅卷刃了,还想回过头来咬主子一口。

    仇无牙无声地吐掉嘴里的茶渣,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按在腰间淬毒短刀的护手上。皮革与金属摩擦,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将莫求渊的名字在脑海里彻底打了个死结。

    莫求渊走下楼梯,穿过一楼冷清的大堂。他在跨出茶楼大门前,停顿了一下动作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打着补丁的荷包,倒出几粒散碎银子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靠近门口的一张茶桌一角。那是他留给守夜茶童的赏钱。

    做完这个小动作,他紧了紧衣领,步入了秦淮深夜刺骨的寒风中。

    仇无牙从阴影里走出来,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。他拉开五步的距离,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就这么不远不近地黏在莫求渊身后。

    午夜的秦淮街巷静得只剩风声。莫求渊双手拢在袖子里,借着清理废账的由头离开了核心区。

    他经过一家早已打烊的铁匠铺时,借着铺子门前挂着的一盏昏黄灯笼的余光,瞥见地上有一道被拉长的黑影,正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。

    后颈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,像冰冷的蛇信子一样舔舐着他的后背。是仇无牙。

    莫求渊没有加快脚步,也没有回头。他在脑海中快速过滤着这条街的路线,拐进了一条狭窄的里弄。

    前方不远处,一辆装满残羹冷炙的泔水推车正停在弄堂中间,散发着刺鼻的馊味。推车的伙计正蹲在墙角解手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
    莫求渊走到推车旁,借着车体庞大的阴影遮挡,猛地矮下身子。他像一只泥鳅般滑进了旁边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死胡同。他死死贴着潮湿的青砖墙壁,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几息之后,仇无牙轻微的脚步声在推车前停顿了片刻,随后朝着另一条岔路远去。

    莫求渊在错综复杂的暗巷里绕了半个多时辰,彻底迷失了方向。

    四周全是紧闭的门板,连个灯笼的光亮都没有。冷风在巷子里穿梭。他靠在一扇斑驳的木门上,微微喘息,肺部吸入冷空气引发一阵刺痛。

    “先生可是迷路了?”

    一个压低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。莫求渊猛地抬头,看见一个黑瘦的少年正趴在两米高的矮墙上。少年手里还捏着一块画满粗糙数字的破木板。

    是白天在粥棚见过的那个账童,白拙。

    白拙正借着月色核对今天放粥的流水,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白天在烂泥里发呆的“心软账房先生”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,巡防的快绕过来了。”白拙从墙头跳下,轻巧地落在地上,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莫求渊没有犹豫,跟在少年身后。两人七拐八拐穿过几条街弄,避开了一队提着灯笼的巡夜兵丁,最后停在了一处宅院的后门前。

    白拙上前,用一种三长两短的节奏,轻轻叩击着门环。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,露出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门后是一条昏暗狭窄的地道,直接通往林长风私宅的地下密室。

    密室里,几盏油灯在冷风中摇曳不定。林长风坐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,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正在拨弄着里面的细沙。

    莫求渊走上前,将那本沾着血污的泥污账本重重拍在沙盘边缘。

    “你的分层定价是个死局!”莫求渊双眼布满血丝,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,“商盟的底盘根本不是粮食利润,而是用人命换那五十里无主良田。他们根本不在乎对冲!你怎么破?”

    林长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他甚至没有看那本激愤的烂账,而是把手里的木棍随意丢在沙盘上。

    “死局无解,除非引入活人的贪婪来填补死人的窟窿。”林长风的声音平稳且迅捷,用纯粹的数字术语直接切断了莫求渊的思考间隙。

    林长风站起身,指着沙盘上的几条交汇线:“你以为我只会卖高价粮?我抛出的高价粮只是诱饵,是为了吸纳市场上恐慌的游资。拿着这些游资,我分批次进入了七个地下钱庄,买了商盟绝不会抛售的远期盐引和地契。只要有一万灾民活着熬过这个冬天,他们制造无主良田的计划就会破产,那些远期票据就会变成废纸,黑市会立刻切断他们的拆借资金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白拙。白拙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叠粗糙的麻纸,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看看这个。这是我们用极少底金撬动黑市的实操底账。”白拙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,“先生把那些富户买高价粮的钱,分成了三股。一股买烂菜叶,一股收石灰,剩下的一大半,直接砸进黑市钱庄去买商盟的做空期票。”

    莫求渊一把抓起那些麻纸。纸面上带着汗水的酸味,还有一种极其粗犷的生命力。

    林长风是用商盟的贪婪去反噬商盟。这是一个连环绞索,把死人变活,把活人榨干。每一个铜板都在这套阵法中循环,爆发出令人战栗的算力。

    这份实打实的底账,像一把沉重的铁锤,彻底砸碎了莫求渊心中的最后一丝防线。他拿着纸张的手,颤抖得无法停歇,干涩的眼眶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热流。